刘彻不去管那个老匹夫,继续看着卫青说道:
“爱卿,朕下的这道旨意,是针对大汉其他外戚。
主要是那些没有真才实学。
操弄权术的外戚。
你依旧做你的大将军,并不会有影响。”
卫青呆滞的眼神久久没有回神。
不让外戚入朝为官...说实话,卫青又被雷到了。
今天的震撼一波接一波。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官位。
只是单纯被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弄蒙了!
自大汉开国以来。
哪有不准外戚为官的说法?
卫青恍惚的摇摇头。
陛下的举动他难以理解,不过也不用理解。
治国之策自有深意。
不是每一件事他都要领会。
不过卫青还有些疑虑。
“陛下,那您近日频繁换防是....”
刘彻叹了口气。
“爱卿,朕也不瞒你,不准外戚入朝为官,阻力重重。
稍微轻一点的就像司马老匹夫这种。
只会夸夸其谈的。”
廊柱后面的司马谈很受伤。
躺着也能中枪?
刘彻继续说着。
“再重一点的就是宫内其他妃嫔的家族反对。
但是这些朕都能摆平。
朕都不在意!”
刘彻看着卫青,面色复杂。
“爱卿,真正让朕在意的是你的卫氏啊!你卫氏势力太大了!
门生故吏遍布军中、朝堂。
卫氏跺一跺脚。
朝堂都要抖三抖。
卫卿,你,朕自然是信得过的。
一心忠君为国。
可是你能保证诺大的卫氏也和你一样想法吗?”
嗡!
卫青双眼发晕,突然手脚发凉。
陛下这般说.
刘彻赶忙安抚。
“爱卿勿惊,朕说了信你就是信你!不过朕不信卫氏其他人。
朕敢保证。
只要不准外戚入朝为官的旨意一下。
卫氏准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而且那些人打得还是你的旗号!
你仔细想想,诺大的卫氏,你能一言九鼎吗?”
卫青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
陛下的话犹如魔音。
不断钻进他的耳中。
诺大的卫氏...确实是以他为尊。
不过这些人也不是绝对听他的。
只是围绕在他身边而已。
比如大姐夫公孙贺。
他本来就是葛绎侯,不可能任人发号施令。
人家也有自己的小想法。
不说这些稍远的,单单说卫青的三个儿子。
他们都已经成年。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
仗着是他卫青的儿子,也笼络了一批人。
卫青有自知之明。
他这三个儿子材质不佳。
陛下说的有人打他的旗号反对,绝对有他们三人。
即使不明说。
卫伉只需稍稍露出一个态度。
别人都会以为是卫青自己的意思。
卫青喉咙干涩。
“陛...陛下,臣...”
“不用多说。”
刘彻拉住卫青的手。
“朕信你,也不想让你难做,这次把你和去病叫进宫。
就是想让你避开此次事情。
朕向你保证。
不管他们闹成什么样。
绝对保他们性命无忧!”
卫青双眼泛红,心中感动不已。
陛下对他如此坦陈,还如此宽容。
他实在无以为报。
明知道自己家中逆子会闹事,陛下还愿意宽容。
不因其他。
只因陛下对他卫青的恩重如山!
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卫青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当即便要跪地谢恩。
“哎!”
刘彻赶忙扶起。
“爱卿,不用如此!”
卫青、霍去病作为卫霍集团的首脑。
一旦有威胁外戚整体利益的事情发生。
其他外戚肯定是第一时间找他们俩扛旗。
刘彻不想自己培养出来的两员大将,凭白被人利用。
最后闹得君臣离心。
索性把两人叫进宫。
“卫卿,去病。”
“不用管外面的糟心事,咱们吃咱们的火锅。”
“其他事,就让他们小辈去闹吧。”
“看他们能闹出个什么样!”
“是,陛下。”
卫青两人无奈应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宣室殿内涮羊肉的时候。
长安城头之上。
“阿嚏!”
凭白矮了霍去病一辈儿的刘旦似有所感。
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
“码的,谁在念叨老子?”
刘旦摇摇头,穿好铠甲,走出门楼。
城墙之上站立的众多黑甲武士顿时单膝跪地,齐声喝道:
“参见燕王!”
“嗯,起身吧。”
刘旦随意摆摆手,走到城垛旁。
眺望长安城内。
一边宁静!
就差一场暴风雨了!
城墙之上暗藏刀兵。
城墙之下依旧车水马龙。
今日的长安城,除了未央宫大门紧闭.
其他地方并无太大异常。
依旧和以往一样。
刘旦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带笑的看着城内熙熙攘攘。
接下来就是看戏环节了。
正在这时。
一个甲士快速跑来,单膝跪地禀报道:
“禀燕王,城门口有一名燕王属官即将出城,要不要拦下来?”
燕王属官?
刘旦眉头一挑。
这个节骨眼上,每一个进出城的人都受到严密监视。
自己的属官急着出城干嘛。
刘旦想了一阵,吩咐道:
“把他带过来。”
“是!”
城门之下。
司马迁一脸的急切。
他急着去城外找燕王求援,可是这个城门小卒迟迟不让他走。
“我都说了我是燕王府长史,怎么还没查验完腰牌?
把你们守门校尉叫来。
他应该认识我。
快去!
我有大事面见燕王。
耽误大事,你们承担不起!”
事急从权。
司马迁也不得不狐假虎威一把了。
守门小卒却不为所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心里一阵腹诽:
臭笔杆子谁不认识!
亏你还是燕王属官,老子身为燕王亲卫一员,这你都认不出来。
呸!
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急死你,也不让你出门!
还面见燕王?
燕王就在城墙上坐着,这我也要跟你说吗?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城墙上走下一名军官。
“司马长史,我家将军有请。”
司马迁面色一板。
“我没时间客套,快放我出城!”
宫内大将军都要人头落地了,这是天大的事情。
司马迁哪有心情和一个无名小卒客套。
当即就呵斥出声。
燕王长史不发火,你还以为燕王是病猫啊!
那名军官翻了个白眼。
凑近司马迁耳边,小声嘀咕道:
“长史,你眼瞎啊!认不出老子是燕王亲卫?
当初在西域找姑娘。
还是老子给你介绍的暗门!
这你小子都能忘,有点良心没!”
司马迁面色一僵。
这般私密的事情...诶?
仔细一看,这人确实眼熟。
军官又小声说道:
“你仔细瞅瞅身边这几个兄弟,他们都是燕王卫队。”
刚才心急如焚,没仔细看。
如今司马迁环顾一周。
着重在为难他的这个小卒脸上看了几眼。
是眼熟!
这小子好像还跟他抢一个姑娘来着...咳咳。
“长史快上去吧,燕王殿下在等着你呢。”
司马迁急忙点头。
面见燕王要紧。
这些细枝末节就不要在意了。
一路小跑,刚上城墙。
司马迁就看见墙头站满甲士,个个披甲执锐,一言不发。
他顿时愣在原地。
燕王竟然秘密带兵入长安!
他是要干什么!?
一时间。
司马迁脑中划过很多阴谋诡计。
举兵造反、清君侧、杀兄囚父、谋权篡位.....等等等等历史先例。
不过须臾间。
他就排除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燕王不像是想要皇位的人。
那他秘密带兵入城是要做什么?
司马迁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
不好!
燕王是要对付未央宫内的大将军和骠骑将军!
燕王必定是奉陛下密令,秘密带兵入城。
等陛下铲除大将军、骠骑将军。
再由燕王殿下带兵镇压,彻底灭掉卫霍一系!
绝对是这样!
司马迁越想越有理。
燕王深受陛下信任,两人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也只有燕王带兵入城,陛下才会放心。
陛下在宫内谋划。
燕王在宫外举兵。
两边同时下手,卫霍一系措手不及下,定然满盘皆输!
可是!
卫霍一系有罪。
但大将军、骠骑将军无罪啊!
他们为大汉鞠躬精粹,就换来如此结果吗?
司马迁不由想起慷慨赴死的父亲。
他老人家此时恐怕已经血溅五步了吧!
司马迁心中悲愤交加。
没想到自己崇尚的燕王竟是如此卑劣!
枉他一心忠于燕王。
还将其尊为圣人!
结果到了今日才看清。
燕王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小人!
司马迁深吸一口气。
父可死。
子亦可死!
今日他就是撞死在这城头之上,也要给大将军、骠骑将军讨一个公道!
司马迁按捺住心中熊熊怒火。
绕过甲士,大步走到刘旦面前,双眼死死盯着他。
气聚丹田,沉声大喝:
“燕王!”
“你果然是个冷血没有感情的家伙!”
太师椅上,正在吃葡萄的刘旦一愣。
顺嘴接道:
“感情,哈哈哈哈,感情才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
司马迁张大嘴巴。
手指指着刘旦,他简直不敢相信。
燕王竟然如此厚颜无耻!
司马迁怒声咆哮:
“小贼!”
“大将军对大汉、对你刘氏居功至伟,一生七入大漠,北击匈奴。
为我大汉打下几十年太平!
到头来就落一个死于妇孺之手乎!?
骠骑将军年少成名,封狼居胥,打的漠南无王庭。
与你刘旦更是莫逆之交!
你竟然下此毒手!
刘旦小儿,你焉敢如此!
你良心让狗吃了吗!?
今日,我父司马谈血溅宣室殿,怒斥无道昏君!
壮哉!
作为人子,我司马迁学一学又何妨...
今日。
我就撞死在这长安城头上!
为大将军、为骠骑将军,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