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王御史'忘记'带走的礼物。\"武明堂压低声音,\"下官清点时发现,除了表面的丝绸,底下全是...\"
叶明掀开箱盖,瞳孔骤缩——箱底整齐码放着崭新的弓弩部件,看工艺明显出自朝廷武库!
\"他这是要栽赃我私藏军械?\"叶明冷笑。
\"下官已经让可靠的人重新封装,随时可以'原样奉还'。\"武明堂擦了擦汗,\"但大人,朝廷那边...\"
\"不必担心。\"叶明合上箱盖,\"顾世子已经安排好了。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准备三千石粮草,三日后送往北部草原。\"
武明堂瞪大眼睛:\"大人!这...这要是被朝廷知道...\"
\"所以需要绝对保密。\"叶明沉声道,\"用修缮粮仓的名义调集,分装在运建材的车队里。具体路线我会亲自规划。\"
看着武明堂忧心忡忡离去的背影,叶明揉了揉太阳穴。他现在的行为,往小了说是擅自动用官粮,往大了说就是私通外族。但若不抓住这个机会分化草原各部,秋季的阿史那大军将无人能挡。
晨雾还未散尽,叶明已经站在了北门城墙的缺口处。三天前的那场恶战在这里留下了最深的伤痕——一段两丈宽的城墙完全坍塌,碎石和断木杂乱地堆叠着,像被巨兽啃咬过的伤口。
\"大人,按传统修法,这段城墙至少需要两个月。\"工房主事刘大锤搓着粗糙的双手报告道,\"石料要从三十里外的白岩山运来,光备料就得半月...\"
叶明弯腰拾起一块碎石,在手中掂了掂:\"如果用分段包干法呢?\"
\"分段...包干?\"刘主事一脸茫然。
\"把城墙分成十段,每段交给不同的工匠团队。\"叶明用碎石在地上画出示意图,\"同时开工,哪段先完成,额外奖励五贯钱。\"
刘主事的眼睛渐渐睁大:\"这...这不合规矩啊!历来修城都是一气贯通,哪有分开做的道理?\"
\"规矩是人定的。\"叶明拍拍手上的灰尘,\"你去城里招募所有能用的石匠、木匠,再征调两百名民夫。工钱按日结算,绝不拖欠。\"
\"可是银钱...\"
\"从军饷项下先支取一千两。\"叶明果断决定,\"还有朝廷的犒赏银。\"
刘主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叶明坚定的眼神,只得躬身领命。这位知府大人虽然年轻,但三个月来推行的种种\"新奇法子\"确实都有奇效。
离开城墙,叶明直奔伤兵营。比起砖石城墙,他更担心那些血肉之躯的修复。
伤兵营设在城西的龙王庙,原本供奉龙王的殿堂如今摆满了简易床铺。刚进门,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气就扑面而来,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呻吟。
\"大人!\"首席医官陈济世匆匆迎上来,花白胡子上还沾着血迹,\"今早又走了三个,都是伤口化脓引起的高热...\"
叶明心头一紧。古代战争最致命的往往不是战场上的直接伤亡,而是战后的感染。
\"蒸馏酒还有多少?\"
\"还剩三十坛,但...\"
\"全部用来清洗伤口。\"叶明打断道,\"另外,从今天起实行分诊制度。\"
他快速走向大殿中央,拍手召集所有医者和帮忙的百姓:\"大家听好!从现在起,伤员按伤情分为三类:轻伤者——能自行走动的,集中到东厢房;重伤但神志清醒的,留在正殿;昏迷不醒或伤口溃烂的,移到西侧禅房。\"
人群一阵骚动。这种分类法他们闻所未闻。
\"为什么要把快死的单独分开?\"一个年轻医者忍不住问。
\"为了集中有限的好药和医术。\"叶明解释道:\"轻伤者只需简单包扎,省下的人力物力可以全力救治最有希望的重伤员。\"他顿了顿,\"至于那些...实在救不活的,至少让他们安静舒适地走。\"
最后一句话让几个正在换药的妇人抹起了眼泪。叶明知道这种分类法在现代叫\"灾难医学分诊\",冷酷但必要。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他只能尽力而为。
\"还有,所有绷带必须煮沸晾干后再用,换药前要用蒸馏酒洗手。\"叶明继续吩咐,\"伤口有脓的,先用酒冲洗干净再敷药。\"
陈医官皱眉:\"大人,这'酒洗法'虽有效,但太费钱粮...\"
\"人命比钱重要。\"叶明斩钉截铁,\"不够的酒去府库支取,就说是我批的。\"
巡视伤兵时,叶明在一个年轻士兵床前停下。这孩子不过十六七岁,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草草包扎的断处还在渗血。
\"叫什么名字?\"叶明轻声问。
\"回...回大人,小的叫李二狗...\"少年虚弱地回答,嘴唇因失血而苍白。
\"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老娘...在城南卖炊饼...\"少年突然激动起来,\"大人!我还能当兵吗?我右手还好使,能拉弓...\"
叶明喉头发紧。他轻轻按住少年颤抖的肩膀:\"放心,朝廷不会忘记你们的牺牲。你的抚恤金和月粮照发,等你伤好了,府衙还缺个文书。\"
离开伤兵营时,叶明的心情比城墙缺口还要沉重。这些士兵用血肉保卫了安阳城,而他能给的回报实在太少。
\"武明堂!\"叶明唤来正在指挥民夫搬运石料的师爷,\"阵亡将士的名册整理好了吗?\"
\"回大人,已经造册完毕。\"武明堂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共二百七十三人,按惯例每人抚恤二十两银子。\"
叶明翻开花名册,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和亲属。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张木匠,城南人,妻王氏,子张小山,年十二。遗物:工具箱一个,家书一封。\"
\"这个张木匠...\"
\"哦,就是第一个学会操作车弩的那个。\"武明堂叹息道,\"守西北角时被流箭射中咽喉,当场就...工具箱已经交给他浑家了,家书还在衙门,等您过目后一起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