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挟着沙砾撞在幽州城头,城墙上的战旗猎猎作响,漆黑底色上猩红狼头仿佛要冲破桎梏。
二十万修士大军集结的嗡鸣声,混着妖兽坐骑的嘶吼,在草原上空凝成实质般的威压,连盘旋的苍鹰都被惊得调转方向,贴着地平线仓皇逃窜。
柳林负手立于点将台,玄色锦袍在风中翻卷如墨云。
他望着校场上鳞次栉比的营帐,每一顶帐篷前都悬着刻有符文的青铜灯,幽蓝火焰在暮色中明明灭灭,恍若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整座军营突然亮起万千灵火,宛如银河倒悬,将方圆十里的草原照得亮如白昼。
“大人,青州、冀州的使者已在驿馆候了三日。”
冯德坤踏着重甲走来,腰间佩剑随着步伐与灵力护甲碰撞出清脆声响。
柳林摩挲着腰间的饕餮纹玉佩,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烽火台:“让他们再等等。”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起成片寒鸦,黑压压的羽翼遮蔽了半边天空。
驿馆内,青州刺史的密使攥着汗湿的拜帖,盯着窗外摇曳的灯笼。
忽有一阵阴风吹过,烛火猛地蹿高,在墙上投下他扭曲的影子。
“柳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对同伴道,“二十万修士大军忽然集结起来,他不会和朝廷撕破脸了吧……”
此时青州和冀州是真的怕了,如果柳林和朝廷翻脸。就这个军力,他们两州之地是没有办法抵抗的,就算是能抵抗,家族多年的经营,肯定也会毁于一旦,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如果之前柳林还和朝廷上把握一个面子上的往来,那这事情还好办,夹在两头巨兽中间挣钱财,这事情可是太舒服了。
可一旦翻脸,这事情可就难办喽,夹在两头巨兽中间,然后问你要跟着谁?这事情怎么办?跟着谁都是做炮灰。跟着谁都是首当其冲,朝廷大军打柳林要路过青州和冀州,柳林大军要南下攻打朝廷也要经过青州和冀州,这日子还他娘有个过?
没个过!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锁链哗啦声,两人浑身一震,却见只是巡夜的修士驾驭着战船飞舟掠过。
冀州使者的营帐内,檀香混着紧张的气息弥漫。
“柳林豢养这支军队已经多年,光是每月消耗的原石就够我们三州一年的赋税。”
老者抚着颤抖的胡须,“前些日子他还去了洛阳,听说还收获颇丰,不应该这么快就撕破脸皮!”
帐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众人脸色煞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仔细的听动静之后,才发现那战马的私民生是百姓自发的组成民团要帮柳林共同御敌,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却紧接着眉头更加紧皱。
“百姓们都如此支持柳林,这可怎么办……”
冀州特使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他们的家族虽然经营冀州多年,但是如果打起仗来,打的小还好,如果打大了,如果不可收拾,除了那些军户以外,一般的贫民人家都会选择逃亡,根本就不会留下,陪他们共同御敌,到那个时候大军都在作战拦住流民的这种任务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到头来就会像那并州一样,仗还没开始打,世家们先逃了,富户们先逃走了,最后掌控土地的豪族们一看,也会跟着逃走,最后演变成大家一起逃走,以至于并州变成了一片焦土,如果不是,那公孙家不知道得了什么支持回来收拢并州残余,现在的并州10年以内也喘不过这口气了!
“我感觉,咱们应该抓紧见一见这位柳大人了,否则的话,夜长梦多……”
蓟州特使身旁的仆人开口说道,那特使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以为我不想?我倒是想,但人家柳大人太忙,没空见咱们……”
实在不行这样吧,家里那边得到消息说青州也派人来了,咱们两家先合二为一,先一块谈一谈,一起看看这件事情如何是好吧!
强者独行,弱者抱团,这个道理倒是永远都不过时,这两州刺史派过来的使臣,十分默契的凑合在了一起。
他们要把自己手中的筹码整理一下,看看合在一起能不能打动柳林,最起码就算是打动不了,也要看一看这柳林究竟是个什么态度,究竟是真的要打北方荒原之中的鲜卑和高句丽,还是要借势南下!
而此时此刻,草原深处,老巫师萨米尔的帐篷内弥漫着诡异的绿雾。
骨制图腾柱上的符文闪烁不定,映照出他布满皱纹的脸。
“二十万修士……”
他枯瘦的手指拨弄着水晶球,球内映出幽州军营的画面,
“若是柳林真要与朝廷决裂,我们这些墙头草……”
雷霆魔熊的使者突然掀开帘子闯入,铠甲上的冰晶簌簌掉落:“巫师大人,再不出兵,我们怕是连谈判的资格都没了!”
萨米尔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水晶球轰然炸裂:
“出兵?出兵干什么?跟柳大人一起打鲜卑一族和高句丽?还是出兵对抗的20万修士大军?”
“你长没长脑子?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全都是熊掌啊?”
萨米尔一顿嘲讽,这魔熊也有点受不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两个现在抱团群,你总是他娘的讽刺老子干什么?”
萨米尔无奈一笑,“那这怪我?还不是怪你自己说话不长脑子?出兵干什么?咱们现在能出兵?现在柳大人的暗卫统领刘武就在草原上,他带来的那些暗卫,来无影,去无踪,手里还拿着如此强大的武器,如果咱们这里有异动,一个东西就扔到你的营帐之中,你能不能扛住?”
这魔熊吧嗒吧嗒嘴,想起了前些日子剿灭鲜卑一族和高句丽用白雾复制出来的那些怪物,只见几十个人头大小的东西扔在地上就发出一个个滔天的火球高温几乎把沙子都融成了琉璃!
他机灵灵的打了个寒颤,“挡不住,如果全然无防备的情况下,那东西只要有三个,就能重创我!”
萨米尔摊了摊手,“可不是吗?那你还提什么出兵?现在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抓紧派使者去柳大人那里谈吧,看看能不能苟延残喘!”
“如果没有那种武器,咱们现在还可以待价而沽,但是现在柳林有那东西了,咱们就等不得了,到时候别搂草打兔子,把咱们全都给灭了!你可别忘了!这草原之上四股势力,两股妖族,两股蛮族,也就咱们和柳林貌合神离的。”
“剩下的那两股,可都是柳林的麾下!”
魔熊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吧,那咱们先去见见刘大人吧,看看他怎么说……”
老巫师无奈的点了点头,抓起一把草药撒进铜鼎,绿烟腾起的刹那,化作柳林冷笑着的面容,惊得两人后退半步。
幽州城的茶楼酒肆间,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说书人拍着醒木,唾沫横飞:
“各位可知?柳大人养的这些兵,哪家不是住着青砖瓦房,哪家孩子不是在刺史府的学院念书?”
台下茶客交头接耳,有人压低声音:
“这手笔,怕是比皇室养的暗卫还金贵!万一哪天……”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修士飞行的破空声,引得众人纷纷噤声,目光齐刷刷望向北方那片被地火映红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