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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明月照山河 > 第134章 京城夜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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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南飞与墨月离开许府时,在门口果然发现两名形迹可疑之人。在回雁府途中,他又发现被人盯梢了,想必也是刘瑾的眼线。

他并不急于回府,打算带墨月到处看看,也顺便吃点东西。墨月一路上一言不发,似是心事重重。他是何等聪明之人,又熟悉墨月性子,一眼便猜中她在想何事,于是也故意不搭理她,直到她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以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许家姑娘方才送你出门时,像是很不舍得你走。她看你的样子,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

雁南飞淡然一笑,故意轻描淡写地问:“有吗?”墨月听他竟如此回复自己,心里便有些不爽快了,故不经意间便加快脚步,将他远远地抛在了身后。雁南飞忍俊不禁,连忙追上去将她拉住,笑言道:“月儿姑娘,你为何又忘了我与你说过的话。”

墨月依然未搭理他,他这才故作深沉地叹道:“看来你全然未将我所言放于心上。”墨月见状,眼珠子一转,便想了起来,却又说:“虽然你将许家姑娘当作妹妹,可许家姑娘并不如此想。”

“唉,她如何去想那是她的事,我并不关心。可你如何想便不仅仅是你的事了,与我休戚相关。”雁南飞这番话语,令墨月顿时心情大好,指着前面的店子说:“好不容易来了京城,当初是谁在桑植说要请我吃最正宗的京城小吃,今日可不许耍赖哦。”

二人边逛边吃,回到雁府时,天色已晚。明伯正在等他们回府,心里还有些担心,直到见二人安然回来,才把心放下。

雁南飞想着刚刚一路上盯梢而来的人,心里难有些免担心,但又怕将此事说出来吓到他们,故才暂且决定不跟二人直言。

雁南飞与墨月离开之后,田世爵每日皆是很晚才去歇息,谁也不知他在做何事,就连欧阳靖也未告知。

这日傍晚,欧阳靖正在聚精会神的练剑,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叫好声,回头一看竟是田世爵。她忙收剑,擦了把额角的汗水,说:“王爷今日如何得空出门?”

田世爵抱歉道:“实在对不住,这几日要事缠身,冷落了你。不过,如今事情已了,从今日起,便有大把时间陪你了。”

“王爷不用陪我,我独自一人习惯了,虽整日身在王府,也算无拘无束。”欧阳靖道,“若是烦闷,随时还可去市集走走转转。对了,王爷,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田世爵笑道:“与我还有何客气的,但说无妨。”

原来,欧阳靖这几日去市集转悠时,无意间听土民聊天,得知不少人抱怨生活艰难,杂税众多且沉重,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田世爵闻言,心头不禁一颤,继而暗自欣喜,又问欧阳靖就此事有何想法。欧阳靖道:“为民之难,难在天灾人祸。百里俾在位时,战祸四起,土民一边要耕作,一边还要出征打仗,致使田地荒芜,无人耕种,何谈安居乐业?如今战乱刚止,你又刚继位,土民何尝不想过好日子?”

田世爵也不禁叹道:“百里俾在位时,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共计三十余种,连烧火坑、买锄头都要交税,土民食无粮、穿无衣、居无屋,实在是艰难得很……阿靖姑娘,你知我这几日将自己闭关,所为何事吗?”

欧阳靖缓缓摇了摇头。田世爵神情肃穆,道:“之前得益于南飞制作出霹雳车和霹雷火球,方才大胜百里俾,替桑植解了围。南飞是汉人,他可于短日内做出那些克敌之物,不仅是他自己有过人之处,更是在于汉人有着比我们更为先进的技术……容美土司以往不许土民与汉人通婚,固步自封,如今我继位,要让容美昌盛,土民安居,首当其冲便要废除陋习,向汉人学习。”

“故这些日子,你将自己封闭,便是在思考该如何去做?”欧阳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田世爵却给了她肯定答复:“我已决定,从今日起,将会逐步改变当前积弊,减免苛捐杂税,学习汉人先进……”

欧阳靖望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了。他满眼深情地说:“相信我,我定会让你亲眼目睹容美是如何变好的。”

许贺林今日又进宫去面圣,但依然被挡在门外,当值太监回复圣上龙体欠安,任何人皆不见。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从宫里出来,便去了雁府。

雁南飞没想到许贺林竟会独自登门拜访,诧异之余,慌忙将他引进屋里。许贺林环视着雁家宅院,感慨道:“许久未来过,仍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太大变化。”

雁南飞说:“这都要归功于明伯。雁家出事后,老人家一直未曾离开过,守着宅子,等我与父亲回府。”

许贺林听他提起雁云,又不禁伤感道:“雁将军乃朝廷栋梁,护国安民之将才,本不应是此等结局……唉,我今日去面圣,可惜又未见着。”

雁南飞得知他去面圣被拒,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许贺林反过来安慰他:“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我会再想办法,定会尽快见到圣上。”

这时,墨月从屋里出来,见到许贺林,忙躬身拜见。许贺林看着她说:“那日匆匆一别,未来得及细聊。后来听欣怡说,你大哥是容美土司王爷?”

墨月忙说:“是,阿哥刚继位,尚不足一月。”许贺林赞赏道:“常听人说起容美土司乃西南最大土司。你与王爷还曾救了南飞性命,并陪伴南飞前往清江浦见过圣上。唉,未想到你一介女子,竟有如此胆识。”

话说到此处,雁南飞眼前猛地一亮,像是想起了何事,顿时大叫一声:“有了!”二人均侧目于他,他喜不自胜,兴奋地说:“那日月儿陪我去面圣时,原本也遭了阻拦,可后来是一位面生的公公出面,开恩引我去见了圣上,圣上方才赦免了雁家无罪。这位公公还与我说,他仰慕父亲英雄,对父亲仰慕至深。”

许贺林也不禁大喜,问他是否知晓公公姓甚名谁。雁南飞叹道:“当时太乱,我都未顾得上问询。不过,那位公公个子不高……对了,眉目之间还有一颗小痣。”

“李公公,若是据你形容,定然是李公公。”许贺林大喜不已,“如此说来,倘若找到李公公,兴许便有机会见着圣上。”

“可如今形势跟当日又不一样,也不知李公公能否帮上忙。”雁南飞的担心不无道理,可许贺林说:“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此事你暂且不用理会,我稍后便再去宫里,若是李公公可出手相助,要见圣上便指日可待了。”

许贺林离开之后,雁南飞冲墨月说:“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若非许大人今日说起你陪我去清江浦面圣一事,我可能便不会想起李公公了。”

“若是李公公肯帮忙,便可解了燃眉之急。”墨月说,“刘瑾残害无辜之人甚众,待他伏法那日,定是多么的大快人心。”

谁知,当日晚上,雁府便出了事。

雁南飞自从回到雁府,心里虽装着事,可毕竟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每晚也睡得比往常更为踏实。他被一个沉闷的声音惊醒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很快便隐隐涌起一丝不祥之感,随即起身,提刀出门一看,只见大院里竟已排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内行厂?”雁南飞一眼便认出来者身份,随即也明白他们意欲何为。领头之人是内行厂副指挥使赵飞,他生就一副凶相,冷笑道:“大胆逆贼,既然已逃得生路,竟还敢回来。放下兵器,随我等回去见过刘大人,便饶你不死。”

雁南飞冷冷地盯着这些人:“圣上口谕,已赦免雁家无罪,皇城之外,你们竟敢违抗圣旨。”赵飞不屑道:“圣旨既是口谕,那便是口说无凭。无凭无据,就敢假传圣旨。给我杀!”

雁南飞知道今日定是免不了一战,提着寒铁宝刀便杀入敌阵,一番厮杀之后,留下遍地尸体。

墨月和明伯也被打斗声惊醒,纷纷出门想看看发生了何事。明伯替单打独斗的雁南飞担心不已,却又全然不知所措。墨月示意他回屋去,千万不要出来,而后自己取来弓箭,打算助雁南飞一臂之力,唰唰唰一连射出好几箭,几名侍卫便倒地不起。

雁南飞越战越勇,内行厂的那些侍卫虽是人多,但大多皆是酒囊饭袋,只会仗着内行厂的名头耀武扬威,此时面对猛虎一般的雁南飞,不仅占不了丝毫便宜,且已不敢再近身。

“谁若敢后退半步,杀无赦。”赵飞怒目圆瞪,凶相毕露,虽如此嘴硬,自己也不敢再上前半步。雁南飞仰天狂笑道:“刘瑾小人便养了你们这群废物吗?”

“你休要猖狂,得罪了刘大人,就算这次杀不了你,早晚也皆是死人。”赵飞耀武扬威,“雁云不知好歹,白白丢了性命。刘大人今夜并不想取你性命,可你若仍不知好歹,那便休怪赵某不客气了。”

雁南飞听他竟敢侮辱父亲,当即便发出一声暴喝:“不知死活!”纵身而起,寒铁宝刀在他手中闪着凛冽寒光,刀刃划过之处,鲜血淋漓,血肉横飞。

赵飞此人本就没有多少本事,空有一身蛮力,靠走后门进入内行厂,此刻见雁南飞杀红了眼,再如此下去不仅手下要全死于雁府,且自己也可能丢掉性命,故转身欲逃。

他刚出门,便又慢慢朝后退去。原来,门外来了一群人,皆是朱厚照亲兵,他们将赵飞围困起来,赵飞身后是雁南飞,故已退无可退。可他仗着自己是刘瑾的人,以为无人敢动他,于是指着雁南飞大声叫嚣道:“我乃刘大人属下,内行厂副指挥使赵飞。此人是逆党雁云之子,快些将他拿下。”

雁南飞握刀之手已经麻木,听赵飞如此一说,想着还有一场恶战,便又举起寒铁宝刀,怒喝道:“雁某不想再杀人,若是苦苦相逼,今日便大开杀戒,让你等有来无回。”

“哈哈……”一阵笑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许贺林登堂入室,赵飞瞬间便蔫了,无力地放下了剑。雁南飞看见许贺林时,全身紧绷的肌肉立马松弛下来。许贺林怒问道:“今夜杀入雁府,是受何人指使?”

赵飞耷拉着脸,紧闭着嘴,本不打算答复,直到许贺林道:“圣上已下旨,刘瑾勾结宁王,图谋不轨,凌迟处死。”赵飞自是不信,连连摇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大人受圣上恩宠,圣上怎可如此待大人?”

“哼,刘瑾小人祸乱朝政,败坏纲纪,圣令已下,凡是继续助纣为虐者,杀无赦。”许贺林此言一出,赵飞立即被吓得魂飞魄散,随即跪倒在地,哀求饶命,并称是受刘瑾指使前来取雁南飞性命。

“带走,押入大牢,听候发落!”许贺林一声怒喝,赵飞便被亲兵提走。他冷眼目送赵飞被带走之后,方才走向雁南飞,“幸亏我据你所言找到李公公,在公公安排下及时见到圣上。原来,圣上对刘瑾之事早有部署,尤其是得知你已回京,猜到刘瑾会对你不利,故命我暗中派人盯着雁家,这才能及时赶来。”

雁南飞得知事情原委后大喜不已,急不可耐地问:“打算何时对刘瑾动手?”许贺林道:“圣上有旨,命你我二人今夜抓捕刘瑾。”雁南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燃烧,重重地说:“总算是等到这一日了。大人,事不宜迟,我担心走漏风声,刘瑾会有所防范,是否即刻前往抓人?”

“圣上有旨,众人听令,即刻前往刘府抓捕刘瑾,若有拒捕者,格杀勿论。”许贺林的脸,比这夜色还要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