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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没有冒然同意卫宁的建议,对左右道:“去召见百官入朝。”

卫宁意外的看了一眼汉武帝,道:“父皇,有问题吗?”

汉武帝深深的道:“小子,这事儿和兴修水利、治理南疆、发展商业不同。”

“此前那些事,还能以利诱之,让权贵阶层妥协。”

“但这一次,若这么做了,无疑是触动了上层利益的根本,兹事体大,朕没办法一言以蔽之。”

“有些事可以一言而定,有些事不行……总之先看看他们的反应吧。”

卫宁嗯了一声,他不关心这个,他问汉武帝道:“那父皇您呢?”

“您自己觉得呢?”

汉武帝想了想,道:“利弊参半。”

“修法是个长期的事,过程中会遇到什么问题,谁也说不清楚。”

“如果没人支持你我爷两,下面的人做事磨洋工,那这事就做不成。”

“这天下靠你我是治理不了的,是要靠下面的官去治。”

卫宁道:“那就重刑处理!”

汉武帝笑道:“说啥话呢?”

“治国要都能任着性子来,谁不做事给他惩罚他就能做事了,那就简单了。”

“人性复杂,下面要不想做,能找各种借口理由。”

卫宁认真的点了点头,汉武帝没说错,是自己冲动了。

没多时,他便陪着汉武帝来到正殿。

百官早早在此等候。

当卫宁将修法改法之事说出后,一时激起千层浪。

大殿上反对声音此起彼伏。

“殿下,法是大汉的根本,可小规模修改,但如此大规模修改法,无疑会让天下动荡,请殿下三思!”

“殿下,此危国之举啊,我大汉律法虽还不算完备,但可在实践中慢慢修改,若一次性将律法改头换貌,司法官员无法适应,百姓无法适应,会导致更多的冤假错案。”

百官的反对声音很是激烈,这无疑是对皇权开始挑战。

很显然,卫宁这话,已经彻底触动了许多官僚利益的根本。

明明只是改了法而已,为什么会触动他们的根本利益呢?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卫宁推崇的人人平等理念,让上层利益受到了最大的冲击。

如果官员们犯法也和平民一样受用于新法,那他们还有什么特权可言?还有什么高等一等可言?还怎么奴役天下百姓呢?

所以今日朝堂才会出现如此激烈的一幕,卫宁甚至看到中书省宰相赵周都开始出言反对。

他们的道理都是假大空,却都看起来正义凌然。

汉武帝一直没开口,只是看着百官的反应。

卫宁解释道:“许多律法不做彻底的改变,只是废除比令等补充,将汉律变的更加完善,补充以前没加入进去的法律。”

“如此不会让司法混乱,司法官员们只需去了解新增修订的律法就行。”

“至于百姓,这和百姓并无多少瓜葛,孤这般改革方式,只是让很多无法可依的判罚,变得更加合理起来。”

任凭卫宁怎么开口解释,怎么耐心解释,百官基本不听,依旧义正言辞,慷慨反驳。

仿佛不听他们的,大汉就一定会亡国一样。

卫宁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大的阻力,无论是治理南疆还是兴修水利亦或者发展商业,他们从未反对过卫宁。

但这一次,卫宁才看到了大汉这群官员的坚定,他们几乎都统一战线,能出来帮卫宁说话的寥寥无几。

卫青和一些武将站出来了,但显然他们的口舌根本无法和那群文官们抗衡。

这群文官们引经据典说的口口是道,让卫宁意外的是,就连桑弘羊和路充国等寻日对他毕恭毕敬的官员,此时都站在了卫宁的对立面。

君臣果真没有任何情义可言。

汉武帝淡漠的道:“成了!”

“不要吵了!在这里吵闹成何体统!”

“此事先搁置吧。”

“退朝。”

“喏!”

等百官们离开后,麒麟殿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汉武帝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卫宁,笑着道:“小子,你现在看到了吗?”

“他们平常对伱毕恭毕敬,可当你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立刻就会站在统一战线。”

“什么好人、坏人,能站在这里的就没有好坏是非之分,只有利益纠葛。”

“现在,你还要去做你修法的事吗?谁会帮你去做这些?你总不能自己亲自去做吧?这需要多少时间,你考虑过吗?”

卫宁陷入沉思,但他并没有被今日的阵仗给吓唬到,他咬牙道:“父皇,你觉得我说的如何?”

“关于修法之事。”

汉武帝不解的道:“朕的意见重要吗?”

卫宁笃定的点头道:“很重要!”

汉武帝笑容满面的道:“如果朕说你的提议可以呢?”

“那就继续修法!先治服他们!再修法!”

汉武帝道:“若朕觉得你的提议也不行呢?”

卫宁道:“那您得给我说个理由。”

汉武帝:“……”

卫宁道:“我不在乎百官的看法,我只想听一听父皇你的建议,你若觉得可以,那就说明我的提议没有错,方向没有错!那就该坚持下去!”

“百官自有他们反驳的理由,但我不能因为他们的反驳就不去做,这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

“治国要有勇气,做人做事也该如此,我想,我的提议和看法没有错,错的是他们,那就该坚持去做这件事!”

“尽管困难重重,也该有破开荆棘的决心!”

听着卫宁铿锵有力的话,汉武帝十分意外的看着他,脸上挂满了欣慰,点头道:“那现在的主要矛盾就是对付臣僚了。”

“只要让他们同意,就没有什么阻力了。”

卫宁:“啊?”

他惊讶的看着汉武帝,疑惑的道:“父皇,你……”

汉武帝笑道:“因为朕觉得你的提议是对的,你的想法也是对的,朕支持你。”

“朕今日就是让你面对一下这种情况,想知道以后你执政了,若是面对这么重的压力,是选择妥协,还是选择迎难而上。”

“不错,这是一个君主该有的品质!君始终是君,臣始终是臣,与人斗,其乐无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