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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前院,也有不少下人在张罗丧事,杨夫人和两个孩子都没有出来,直到管家进去禀报东厂来人了,她们才出来。

杨夫人年近半百,面容却十分憔悴苍老。两个姑娘的脸色也是惨白无色,眼神畏缩无神。

姜辛夷看看杨家两位千金,目光最后落在杨夫人脸上。

杨夫人朝他们作揖,声音垂低:“见过两位大人,请先入座吧。”

曹千户昨日搜家时与她见过,李非白说道:“在下大理寺少卿李非白,见过杨夫人。”

“原来是大理寺的李大人,有失远迎。”

虽然她们母女三人都面容疲倦,但李非白确实没有从她们的脸上看见悲痛之色。他心觉奇怪,说道:“杨大人遭此意外,还请杨夫人节哀珍重。”

话落,杨夫人却是控制不住地轻笑一声:“他死了家里反倒更是清静,大人不必安慰我们,我们并没有什么。”

曹千户说道:“你丈夫死了你竟一点都不难过?”

“我们不难过!”二姑娘情绪激动起来,紧握拳头说道,“这样不知有多好。”

杨夫人斥责道:“你再恨他都好,若让别人知你斥责他,只会说你不孝。”

“那些假名声我们早就受够了。”二姑娘大声道,“待锦衣卫走了,我们便离开京师,谁还在乎那些名声!”

“你住嘴。”杨夫人气急攻心,捂着心口咳嗽起来,“不许再说你爹的事!”

二姑娘眼睛一红,可又不敢气她。忽然一直沉闷的大姑娘开口:“大人今日来此是为何事而来?”

曹千户回神:“哦,就是想再来看看你们府邸。”

大姑娘说道:“请看吧,我让管家给你们带路。”

李非白抱拳说道:“多谢。”

杨府府邸在尚书这三品官中并不算奢华,前后院加起来也统共才八间房。李非白查看每间屋子,里面装饰极少,里里外外都透着一种朴素感。

每间房他都进去敲打查看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

就连柱子和地板他也看了,一无所获。

杨尚书独独被杀,仿佛成了一个疑团。

李非白回到大厅,向曹千户摇摇头。

曹千户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等等。”已看了她们母女三人半晌的姜辛夷说道,“杨夫人养尊处优,两位千金也将到桃李年华,恕我实在想不通,为何三位气色会这般差。”

大姑娘淡然说道:“父亲离世,我们三人悲痛不已,自然气色不佳。”

“气色非一日养成,也绝非一日就气血缺失。”姜辛夷凝视三人,“你们眼窝深陷,唇无血色,就连指甲都显苍白,年久失华才会如此。”

大姑娘蓦地看着她:“姑娘不依不饶地要做什么?”

李非白说道:“抱歉杨姑娘,我们奉命查案,你父亲离奇去世,想必你们也想查明真相。”

二姑娘说道:“我们不想!你们把人拉走结案吧。”

李非白从一进门就觉得杨府有异样,而二姑娘的反应恐怕可以告诉他们答案。

但她们似乎被杨夫人叮嘱过,根本不愿吐露真相。

他看了曹千户一眼——该你上了,可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大人。

曹千户立刻意会,上回他让他抓九皇子也是这个眼神。

这杨尚书遗孀总不会也某某公主了吧!他立刻拔出兵器挂在杨夫人脖子上,斥声:“锦衣卫查案,谁敢满口谎言!”

二姑娘一见母亲受威胁,疯了般冲上去抓住剑身:“我母亲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连你也要这样对她!”

剑身锋利,手一握就见了血,顺着白色麻衣淌落。

她却好似不知疼痛,生怕剑一抖,伤了她的母亲。

杨夫人抓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大姑娘上前一步,强装镇定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满眼悲戚,颤声问道:“你们到底要问什么?”

“先疗伤吧。”姜辛夷附手在二姑娘的手背上,“松手,再用力你的手筋要断了。”

二姑娘摇头,泪眼垂落:“先放开我娘。”

“剑被你握的太紧,他一抽手,你的手掌都要被削断了,松开吧。”

二姑娘仍是摇头。

姜辛夷抬手挽袖,整条胳膊尽是伤痕,她淡声道:“我知你的痛。”

李非白这才注意到,二姑娘紧握剑身高举的手上,都是伤痕,似一道道鞭伤,新旧相交,以至于颜色深浅不一。

二姑娘怔神看着她有着无数伤痕的手臂,这才终于松开。她一松手,姜辛夷便用准备好的帕子捂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一旁为她止血。

“你疼吗?”

姜辛夷抬头看着这佯装坚强,实则内心柔软脆弱的姑娘,说道:“疼,但我知你更疼。我这是外人所伤,可你的……我猜,是杨尚书所为吧。”

二姑娘顿时哭声不止。

大姑娘也是眼泪如珠掉落:“他不配做一个父亲。”

杨夫人哭道:“不要说……他都走了。”

“为何不能说!”大姑娘说道,“他沽名钓誉道貌岸然伪君子!凭什么我们受苦十几年,还要为他守护名声,他不配!”

她怒声斥完,便朝三人跪下,字字泣血:“他在外是个君子,在家却禽兽不如。每每心气不顺,便鞭打我母亲出气,即便母亲当年腹中有我,后有我妹妹,也日日遭他惨打。母亲娘家贫弱,不敢反抗,屡次想死,又不舍骨肉。只能忍气吞声,遭其折磨。”

李非白和曹千户十分意外,在外美名远扬的杨尚书竟是这种不堪之辈?

大姑娘哭诉道:“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我们姐妹见母亲被打,上前劝阻,他竟将鞭子指向我们。这一打,就是十年。我们每日都在惊吓中度日,吃喝也克扣我们,这样气色如何能好。后来他沉迷于血葡萄,脾气更是暴躁,我们受的苦也更多了。”她哭得哽声,极其痛苦,“那日听他死在了东厂,我们都觉解脱了,终于解脱了!”

杨夫人听着女儿泣血的控诉,也早已哭成泪人:“大人我们没有说谎,没有辱骂朝廷命官,只想摆脱这些尘事,远离京师,求您不要为难我的两个女儿。”

她再悲痛也没有忘记锦衣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被抓去那里也同样是生不如死。

身为母亲她宁可自己去死,也不愿女儿落入锦衣卫之手。

“我很同情你们。”姜辛夷为二姑娘包扎完手,语调淡漠,“可我也很气恼你们。”

二姑娘讶然:“气恼?”她们有什么可被人气恼的?

姜辛夷说道:“杨夫人在嫁入杨家第一年就被鞭笞,那时你就该不顾一切逃离,可你畏缩了,忌惮他,便忍了。后来两位姑娘长大,整日惶恐,想着如何摆脱你们的父亲,可你们只是想,也未做什么。朝廷有御史台,你们大可以去那里试一试报官。可你们依旧畏怯了,所以我说,我同情你们,但也气恼你们的胆怯。”

二姑娘气愤道:“我们是女子,能逃到哪里去!”

姜辛夷说道:“难道处境还会比如今更糟糕?”

三人具是一愣,这句话是对她们过去十几年的嘲讽,像石碑那样,钉死在了愚蠢的坟墓前。

她们沉默许久,杨夫人才低声道:“你说的对……但我不后悔第一年没有走。”

姜辛夷问道:“为何?”

“因为我若走了,我便没有我的两个女儿了。”

众人愣住,就连素来喜欢说毒话的姜辛夷也说不出一句讥讽的话了。

大姑娘和二姑娘本来止住了泪,又抱住母亲哭了起来。

她们哭了许久,姜辛夷走的时候说道:“他死了,都过去了。”

三人更是哭得厉害。

离开杨家,曹千户问道:“你觉得她们说的是真是假?”

李非白说道:“真的。”

“为何这样肯定?”

“因为她们哭诉时,门外都是杨府的下人。”李非白回忆方才场景,说道,“他们二十余人,没有一个人为杨尚书辩护,甚至有人落泪,若是假话,总有人面露破绽,可是没有。”

“原来如此。”曹千户说道,“看不出来,杨尚书真不是个东西。”

姜辛夷说道:“是东西——狗东西。”

饶是最后涵养没学过骂人话术的李非白也没有辩驳这三个字。

为人父母,却枉为人父。

“三位等等。”

大姑娘从后面跑了过来,一身的麻衣被风吹起,明明是白色,却让人觉得刺眼。

曹千户都想让她将麻衣卸了,穿个屁!

大姑娘双眼红肿,但明显已经缓过神来了。她将手中的信件交给姜辛夷,说道:“他既不将我们当做家人,也不信任我们,但这是在他出事后,锦衣卫搜家遗漏的东西。”

曹千户立刻骂道:“那帮狗崽子。”

大姑娘破涕而笑,又说道:“也不怪他们,这信件是夹在床板中的,母亲也是将他的床拆了喊人去烧掉的时候才发现。我想你们可能用得上,虽然我很感激凶手,但我也怕凶手再去害别人,所以请尽快捉住他吧!”

姜辛夷抽出信纸,上面是一张图纸,像是什么建筑的初始模样。

她交给李非白,李非白看了看又交给曹千户:“曹千户在京师日久,又常趴人屋顶,应当更能认得是什么地方。”

曹千户说道:“我哪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这图纸画的跟鬼画符一样。”他嘀咕着,猛地回神,“你才往人家屋顶上趴!”

他是锦衣卫,不是壁虎好不好!

姜辛夷说道:“既然都不认得,拿回去看吧。”

曹千户尚且抱了一丝期望:“拿到哪去?”

东厂、东厂、东厂。

李非白收回图纸,认真道:“自然是大理寺。”

“……”他就知道李非白也是个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