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防盗章

    能跟白小川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宵夜,这对秦皓来说简直像上辈子的回忆。

    一年半前两人决裂,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秦皓都没弄明白发小在闹什么别扭,直到几个月前身陷囹圄,他才慢慢想通了。从前的自己是个极端的自我中心主义者,对待朋友极其苛刻,因此招致众叛亲离。而对白川,他又比对其他人更加的肆无忌惮和不留情面。

    秦皓不止一次想过,自己和白川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和好了。他喜欢现在的白小川,喜欢那个活泼、积极、仿佛身上闪着光的青年,可是他的喜欢一文不值,两个人甚至连朋友的关系都回不去。

    所以今晚的这顿宵夜,对秦皓来说意义重大,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从前白川打工到深夜挂着两个黑眼圈,还会骑行20公里去陪他吃顿饭的心情了。

    只不过,现在的他需要戴着面具彻底隐瞒身份,因此每句话、每个动作,他都瞻前顾后、如履薄冰。

    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让秦皓在面具下,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苦笑。

    “pq老师,我真的叫你pq就可以了吗?”白川坐在桌对面,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确认道。

    秦皓点点头,放在桌上的左手尴尬地敲了两下桌面。

    白川问他名字,他当然不能报上真名,可是如果再杜撰一个假名的话,万一有一天自己摘下了面具,堆积的谎言岂不是越来越多。

    秦皓不想骗白川,又不能不掩饰身份,当白川听到他说“叫我pq就好”时瞬间失落的眼神,让他心里也很难过。

    在白川看来,自己此时的语气一定是冷冰冰的吧?

    秦皓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感觉到,人是不能犯错的。所谓一步错、全盘皆墨,他现在所有的“不能”“不行”“不可以”,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过去脑子里进的水。

    “哇,今天的龙虾特别棒~”白川哪里知道秦皓激烈的思想活动,失落了两秒钟,马上又开开心心地补充起了蛋白质。

    虽然pq老师现在有一丢丢冷淡,可他确实和自己不熟嘛,以后多多联系就好了。

    白川一脸笑意,秦皓的面具下却是愁眉不展,两人心思迥异,就这样吃完了宵夜。

    饭后,白川提出送秦皓回家,再一次被拒绝了。

    住址这种*确实也不好乱说,白川于是帮pq老师拦好车看他坐上去,这才返身离开。

    ◎

    秦皓在出租车后座看手机,骚动的赵志学已经给他发了十几条信息。

    ——皓哥,你可别灌白川哥喝酒啊。

    ——皓哥,你们在哪里吃饭?

    ——皓哥,你打算吃到几点?要不要我去接你?

    ——皓哥,回个信啊皓哥。

    这位经纪人究竟是有多不放心自己?秦皓哭笑不得,回了一句:回来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就到。

    赵志学:好,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秦皓噎了一下:你这模样活像暗恋白小川似的。

    赵志学:不不不,怎么看都比较像是暗恋皓哥你吧……

    哎,小助理学坏了。秦皓笑了一下,没开专车之前的赵志学一板一眼的,绝对不会开这种玩笑,不过,还是现在这样比较有趣。

    秦皓在离家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下了车,走进街心公园去“卸妆”,以免上楼时吓坏了保安。

    此时已过十二点,街心公园里黑漆漆一片,浓密而缺乏修剪的灌木丛将摇曳的路灯光分割得支离破碎,尤其是春夜,蝉叫也没有,万籁俱寂中偶尔传来一声夜猫叫,更加阴恻恻的吓人。

    秦皓打算脱掉面具和外套就走,忽然听到背后有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他警觉心立起,缓缓地侧身去看。

    然而身后的人动作却忽然加速,猛地朝秦皓冲了过来,秦皓闪身退避,腰部还是被他狠狠撞了一下。

    他疼得弯下了身体,紧接着,一只拳头又从下方飞来,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腹部。

    因为角度关系,秦皓这才有机会看清袭击自己的是谁。那人没有任何遮掩,狠戾的表情赤-裸-裸地挂在年轻的脸上,正是今天在摄影棚拔腿走人的那个小青年。

    这人下午就离开了,莫非一直埋伏在摄影棚附近,跟着白川的车等他们吃完宵夜,再一路尾随他,直到他落单后才来出手?

    秦皓身上疼得要命,嘴里还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丫……太蛋疼了……”

    “我让你多管闲事!我让你多管闲事!”小青年完全是街头斗殴的架势,一面骂骂咧咧一面狠狠地踢打秦皓,秦老板的武力值倒也没那么低,可惜穿得太臃肿,动作不够灵活,前胸后背都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

    “喂,你在干嘛!”街心公园的入口处,有人用手机打着强光跑了进来,那一声厉喝让秦皓安心下来,是赵志学。

    小青年毕竟是混混路数,打爽了便也不再恋战,最后踹了秦皓一脚之后,扭头朝反方向跑了。

    赵志学快步走过来,眯着眼睛看撑住树干的人,随即大惊失色,“我一路在想别是你别是你,怎么真的是你啊皓哥?”

    “谢了。”秦皓吃力地伸出手,搭住了赵志学的肩膀。

    赵志学吓得不轻。三更半夜被人堵在街心公园里打,这得多大仇啊?要不是刚才有位拾荒老人边走边念叨路边有人打架,自己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过来看一眼的。

    “皓哥,你这是得罪谁了?”赵志学简直是一头雾水。若说是从前,想把秦皓套麻袋揍一顿的人肯定能排两条街,可他搬回这里以后行事低调,怎么还会被人盯上?

    “没,就摄影棚里有点纠纷。”秦皓腹部抽痛,说话都带着嘶嘶声。

    摄影棚?老板只是去观摩拍片,这样都能结下梁子吗……赵志学简直要扶额流泪了。

    “哎,我先送你去医院吧。”苦命的经纪人说着,摸出了车钥匙。

    ◎

    拍片上药折腾到快天亮,回家路上,秦皓累得躺在后座睡着了。赵志学也是哈欠连天,为了化解睡意,等红灯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来刷微博。

    娱乐早知道v:据知情人士爆料,昨天白川在拍摄某品牌运动鞋时吊威亚,却遭遇设备故障,险些从高空坠落毁容。

    看到这条热门消息,赵志学大吃了一惊。这么大的片场事故,白川怎么还能和秦老板优哉游哉地去吃宵夜?

    他连忙往下翻相关新闻,果然,还有补充消息。

    我不是狗仔v:听说威亚的问题是人为原因,本该在使用前检查到的故障没有被发现,后来责任人还逞凶骂人,骂完后又撂挑子走了,我真是呵呵了。。。

    这条微博下面,发了一张模糊的偷拍,赵志学仔细辨认,似乎正是半夜在街心公园胖揍秦老板的那个痞里痞气的小青年。

    欸等等,这逻辑关系怎么怪怪的?小青年由于人为失误没有检查好威亚,威亚故障差点导致白川受伤,白川主动请秦老板吃宵夜,小青年深夜袭击了秦老板。

    这中间,好像缺了那么十万八千字的因果关系啊啊!

    秦皓睡醒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扛上了楼,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而那个本该累趴下了的赵志学,此时却坐在另一侧的扶手椅上,瞪着一双小眼睛,充满渴望地看着自己。

    “你干嘛?”秦老板不自觉地拢了拢衣领。

    “皓哥,你、白川哥和昨天打你的那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志学的好奇心已经快要爆炸了,来不及斟酌词汇,忙不迭地问道。

    秦皓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觉得赵志学还是有成为金牌经纪人的潜质的,因为他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八卦。

    ◎

    听完秦皓轻描淡写的叙述,赵志学在内心脑补了一万字英雄救美后被小人埋伏的剧情,然后一脸惋惜地说道:“白川哥没看到你为了他被揍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惜了。”

    “没看到才好。”秦皓睨了他一眼。这种无力还手的糗态,自己怎么可能会想被白小川看到。

    “哎哟!”赵志学忽然怪叫一声,“那个小混混有没有看到你面具后的尊容?”

    秦皓摇摇头。他招架慢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一只手始终在护着自己的面具。这样的做法当然很傻,不过总算有点正面效果,至少脸没被打伤。

    “皓哥你等着,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赵志学握紧了拳头道。

    “别闹太大啊,”秦皓看了他一眼,“我可不想去警局作证。”

    哎,老板你真像个偷渡来的黑户。赵经纪人叹息道。

    吐槽归吐槽,他给老板助攻的心意却是实打实的,一天之后,天艺娱乐的官方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邮件里有一段文字描述,以及一段模糊的手机视频。

    白川从陈总监那儿看到视频的内容,已经是事发的三天后了,视频里的q被打得用手支着腹部直不起腰来,白川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陈总监,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调查了一下,这个打人的就是那天害你差点从威亚上摔下来的人,大概是q在片场骂他让他觉得很没面子,后来一直□□着他,趁他落单后把他揍了一顿。”

    白川想起那晚的事,自责地攥紧了拳头:“都怪我,那天很晚了还拉pq老师去吃宵夜,后来又没有把他送回家……”

    “不是你的错,”陈总监看了白川一眼,“变态流氓是防不住的,不过景总已经去教训——”

    “什么?”白川奇怪地眨了眨眼。

    哎哟,说漏嘴了。陈总监一歪脑袋:“没有,你去看望看望这个音乐人吧。”

    “当然!”白川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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