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11.27

    白小川没钓上,工作还是得继续。

    时尚盛典嘛,秦皓照例打扮得帅气逼人,脚踩上红毯的一瞬间,一片闪光灯的海洋就把他淹没了。

    他一个唱歌的,对走红毯执念不深,本想快步过去,眼角一瞥,却看到了一个他以为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白小川居然来了。

    而且还打扮得非常得体,显然不是来做围观群众的。

    秦皓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嘴角,脚下的步子顿时就放慢了,准备在白川移动到红毯边缘的时候,大发慈悲地让他搭个顺风车,跟自己一起走进场内。

    谁知白川抬头看到秦皓,却是来了个急刹车,当即站住不动了,分明是在等他走远。

    秦皓有些不悦,十周年庆典没有邀请函进不去,白川这会儿还不放低姿态,难道要他自己去请不成?

    他心里嘀咕了这么一句,忽然又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有何不可?

    白小川这样装腔作势,不就是想在自己这里挽回点面子么?他就是给了他这个面子,又有何不可?

    这么想着,秦皓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反方向走了过去。保安立刻发现了这个异状,上前想要引导秦皓,秦皓不耐烦地把人挥开,再往白川所站之处看去时,却发现他身旁又多了一个人。

    “小冰川,站在这里等我吗?”

    “纪前辈!”白川惊喜地说道。

    秦皓的眼神暗了下去,看见纪思博和白川两个人衣着光鲜地站在一起有说有笑,拍摄《未来战纪》时偶尔出现的那种不适感又一次袭上了他的心头。

    严格说来,他虽然脾气臭,却不算是个事儿精,像许向阳那种故意挑事的,他才会正面刚回去,纪思博从出道以来就以好脾气著称,秦皓和他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本来是不应该会对他觉得不爽的。

    秦皓没有正面思考过自己最近反感纪思博的原因,不过他隐约感觉到,这件事或许根源在白小川身上。

    白小川跟景予恒站在一起,他就看景予恒不顺眼,白小川跟纪思博勾肩搭背,他又看纪思博不顺眼。

    从前他觉得白川木讷蠢笨的时候,倒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当时谁站在白川身边,他都觉得发小被衬得更加黯淡无光。可如今白川的身上像是加了光环一样,不止是体重缩水颜值提升,他整个人的言谈举止似乎都从一种瑟缩压抑的状态中跳脱了出来,开始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了。

    秦皓觉得,现在这个活泼爱笑的白小川,应该站在更好的人身边,比如说——

    他。

    心里这样想,又不能真的上去和纪思博动手,秦皓一肚子闷气,脚下生风地走过红毯进场坐下了。

    他微博玩得溜,知道这会儿肯定有人在刷红毯直播,因此拿出手机来查看,果然,不止官方发了图,白川的后援会也转发了好几张高清大图。

    图中的纪思博和白川并肩走着,两人之间没有碰上,但距离明显短得很亲密。纪思博比白川高了半个头,因此一直微微侧身听他说话,白川则是弯着眼睛、笑得很高兴的样子。

    有一个粉丝大概就在现场,发图的时候配了文字:握到手了握到手了握到手了!白川川的手又温暖又干燥,男友力max!好想再握一下纪大大哦,帮他们间接牵手~四饼夫妇现场太美了!

    美你个头!秦皓腹诽道。白小川的手当然温暖又干燥,他早八百年前就知道了,但是跟纪思博牵手?放屁!

    他心念一动,忽然又站了起来,眼看着纪思博和白川也走进了内场,他一抬步走过去,大剌剌地坐到了白川前面的位置。

    “皓哥,好久不见啊!”坐在秦皓边上的正巧是个新晋歌手,招呼打得异常热络。秦皓平时是提不起劲寒暄的,这会儿为了引起后排注意,难得大声地跟他聊了两句。

    公共场合,发现自己坐在这里,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秦皓的算盘打得不错,和那个小歌手聊完后,纪思博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坐这儿吗,秦皓?好巧。”

    秦老板一拨刘海,回眸间玉树临风,等视线聚焦到后方时,微微一愣:“白小川呢?”

    “去洗手间了。”纪思博莞尔。

    ◎

    三人来得都不算早,入场后没多久,时尚盛典就正式开始了。

    秦皓百无聊赖地听主持人念叨了一段,反正每年都是差不多的台词,他才没有半点兴趣,倒是希望那哥们儿麦能开小声点,好让他听听后座到底在聊什么。

    不过说话毕竟不是活动的重点,很快主持人就开启了颁奖环节。

    年度摄影师,年度造型师,年度设计师,年度视频自媒体,年度超级ol,年度超级女模特,年度超级男模特。

    奖项一个接一个,大概听了几百次谢谢之后,大屏幕上忽然出现了白川的脸。

    别说是秦皓,连白川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被提名了?公司没告诉他啊!

    此时颁的是“年度人气明星”,和白川一起入围的还有其他二男三女,他们的照片在大屏幕上整齐地排成了两列,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一众人气艺人之间,白川一下子激动地攒紧了拳头。

    “放松点。”纪思博凑近白川,小声安抚他道,“这会儿一定有摄像机在给你拉特写呢。”

    他这句话刚说完,两人咬耳朵的画面就被导播切到了大屏幕上,现场观众低声笑了起来,白川脸上一热,人倒是从被点穴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颁奖嘉宾是个擅长演喜剧片的女明星,介绍候选人的时候自带了两个段子,说得很是逗趣,但白川心里突突跳着,耳朵像上了高空一样雾蒙蒙的,压根没法好好听她说话。

    好在前戏不长,她很快打开了宣布得奖者的信封,抽出一张红色的卡片来。

    “我宣布,vers时尚盛典年度人气明星就是——”

    音响中密集地敲了数下鼓点,气氛又被炒得紧张起来。

    “白川!”女嘉宾用高亢的声调喊道。

    一束聚光灯分秒不差地从白川头顶照射下来,他今天被化妆师精心打造的面孔从大屏幕里被放成了特写。

    白川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是无辜地转头看纪思博,见纪思博朝他点头微笑,并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这才恍惚地站了起来。

    他今天的妆与平日不同,圆圆的眼睛加了全眼线,看起来拉长不少,再加上细致的高光和阴影,整张脸被照射得棱角分明,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

    穿着合身剪裁的西装,白川走起路来背脊笔直、姿态端正。他此时身材瘦削修长,虽然肩膀略嫌不够宽阔,但脖颈的弧度和腰部的曲线堪称完美,褪掉一身清秀的少年气之后,许多人硬生生从大屏幕上看出了一段性感来。

    “现在的小鲜肉都长得这么撩人了吗?”女嘉宾夸张地擦了一下口水,引来哄堂大笑。

    十周年的奖杯是vers定制的,比往年的看起来更沉甸甸,白川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来,感觉心里也一下子和手中一样,被这个分量填满了。

    虽然是个不太“正宗”的时尚典礼,并非电影节,也非影视类评选,但这毕竟是白川出道以来拿到的第一个奖项。

    他有些失神地盯着亚克力底座的奖杯看了一会儿,胸腔里满满的感情几乎压抑不住。他忍不住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临近毕业,对未来一片迷惘,满心的希望都是永远跟在秦皓屁股后面,看他做个万人迷。

    没想到一年过去,他失去了曾经以为是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却依然带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还走出了一条万万不曾预料的星途。

    是啊,世界这么大,谁没了谁活不下去?又有什么奇迹不可能发生?

    白川一年前对秦皓说过的豪言壮语,片刻都没有从他脑中被抹消过,然而尽管一路奔跑,他仍然知道自己离那个目标很远很远,远到他都不敢时时比较、以免自取其辱。

    今天,站在这片布置华丽的舞台上,白川第一次确认在场所有人、以及电视和网络前更多观看直播的观众,此时视线的焦点都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他其实看不清台下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把眼睛眯得很细,从他所站的强光中,也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

    可他就是知道,在这一天,这一刻,他得奖了。好像在千万公里的跋涉中,终于踏上了一级,与众不同的台阶。

    一级凝聚着所有投票群众对他认可的台阶。

    一级让他更有勇气往上爬的台阶。

    “谢谢……”几乎是不由自主的,白川说出了这两个字眼。

    女嘉宾笑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得奖者表情这么迷迷瞪瞪。更糟糕的是,连他这迷迷瞪瞪的样子我都觉得好迷人,哎哟喂,我是不是没救了?”

    调音师俏皮地播了一声口哨,女嘉宾又道:“我觉得今天之后,我要加入那个……欸,白川你的粉丝叫什么?白f……哦不不不,这个词语可不能在直播上乱说,导播肯定来不及消音。是叫川菜吗?”

    这一下,不止现场的明星笑得东倒西歪,吃瓜群众更是乐疯了。

    微博上vers官博的最新消息下,密密麻麻地刷起来一排: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才不叫川菜!

    打趣完毕,女嘉宾按照惯例让白川发表得奖感言。

    白川连自己入围了都不知道,哪里会准备什么感言?他张开嘴,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结果还是老套地开始了长篇的感谢。

    公司的同事、电视剧的剧组、综艺节目认识的前辈,白川神情认真又诚恳,把出道至今所有的相关人士都谢了一遍。他紧张得语速有点快,听得女嘉宾一阵轻笑。

    远在观众席二楼的赵志学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白川把景予恒、陈总监、俞奇文导演、纪思博、乃至于曾立轩、许向阳这样的合作艺人都报上了,可自家老板既是他出道mv的歌手,又是共同出演过综艺的关系,他却只字未提。

    不知道秦老板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赵助理忐忑地想到,总之,千万别在直播会场发飙就好了。

    说完感言,白川捧着奖杯回自己的座位,大屏幕里仍然播放着跟拍他的那个镜头,只见他走到自己所坐位置的前一排时,忽然停了一下,刚好就站在最外侧的秦皓身前。

    那个停留极其短暂,因为背对镜头,大家也看不到白川的表情,很快,屏幕就切成了下一个奖项的入围名单。

    只有秦皓在那极短的几秒钟里看到了,白小川站在自己面前,露出了一个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挑衅表情。

    ◎

    兴奋!

    秦皓以为自己会生气,但内心深处的感觉骗不了人,事实上,因为白川那挑衅的一瞥,他现在兴奋得连肾上腺素都飚了起来。

    将刘海全部梳上去的白川,那一眼看起来既犀利又锋芒毕露,简直像一柄出鞘的宝剑,带着无双剑气直刺进了秦皓的胸口。

    他不得不承认,那样的白川很好看。

    是一种令人目不转睛的无畏和出色。

    秦皓忍不住闭上眼回忆,一年前那个在他舞台的休息室里,顶着一头鸟窝般乱发、穿着肥大的外套、一脸气急败坏的发小。

    然后他发现,他想不起来了。

    那个卑微又灰暗的角色,终于彻底退出了他的脑海,连一点模糊的印记,都没再留下来。

    现在的白小川,是一个焕然一新的白小川,他真的就像自己当初的诺言一样,一步一步爬了上来,离开山脚的阴暗处,在山峰的阳光下伸展了开来。

    秦皓觉得心里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酥-痒,让他迫切地想要把这样的白小川撷取到手。

    他热衷于品尝美味,并且对这一点从不讳言,一直为圈内知情者诟病的撩菜约炮,在秦皓自己看来,也不过是对于美最直白的欣赏。

    白小川从前黯淡无光,他为秦皓付出再多,秦皓也看不上他,但是现在他变得光芒四射,秦皓不加掩饰就在心里承认了,对,他想把白小川弄到手。

    而且,似乎还和他对别人勾勾手指的撩菜不一样。

    秦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小身上的对比太强烈,以至于他在现场感到的兴奋,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从来没有人给过他那么强烈的冲击感,让他的征服欲在一瞬间甚至凌驾了求胜心。

    是的,第三次入围vers年度最有魅力男性的秦皓,在群众呼声颇高的情况下,意外地落选了。

    而他居然忘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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