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范彦哲的人生哲学中,“公平”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正是因为看过之后的剧本,明白了这样的性格特征,白川才会做出在天台上自残那样的表演提议。

    他无法控制地霸凌了主角,就将对自己身体的伤害当作“还礼”,虽然很扭曲,却满足了自己心理上有借有还的平衡。

    因此,在发现自己的报复对象可能弄错了的时候,范彦哲心里的震惊简直是无法言喻的。

    结束出差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城市,立刻向领导提出交接项目,并且请了一个漫长的年假。

    他要去调查事情的真相。如果杀害他父母的并非范彦哲的父亲,而是之前那个与之神似的男人,那么,他在少年时期因为仇恨所做的事,就完全错了,不仅没有将痛苦加诸于仇人分毫,反而迫害了一个无辜的、甚至可能和他同仇敌忾的少年。

    范彦哲没有想到的是,主角找上他的速度,比他想得还要快。就在两周后的一个下午,他看完了私家侦探发来的调查资料,下楼去路边的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越野车撞上马路牙子、冲破便利店的玻璃门一路碾压进去,最终停下的时候,离站在收银柜边的范彦哲,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他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的,只有视线牢牢地落在了救生气囊后满脸鲜血的男人脸上。

    很快赶来的警察封锁了现场,车内只有一个驾驶员,酒后驾车,当场死亡,范彦哲和其他几个目击者被带去做完笔录后就释放了。

    他没有受伤,自行回到家中,打开了桌上的调查报告,手背上有刀疤的男人是主角的叔叔,主角父亲的亲弟弟,已于半个月前在某市出租屋内意外身亡,而刚才驾驶越野车的那个人,正是他的助理。

    巧,太巧了!

    范彦哲不可能相信这只是一桩意外,他想,这应该就是主角送给他的“回礼”了。

    他一点也没有惊慌,相反的,还觉得有些高兴。

    从他手头有限的情报看来,这件旧案牵连甚广,向上甚至会动摇到当地公检法机关的根本,别说证据不足,就算拿着石锤,恐怕也无法通过诉诸法律来寻求解决。而主角所做的,分明是绕过了正常的途径,极其干脆利落地夺走了仇人的生命,这让范彦哲打从心底觉得很解气。

    就算现在主角想要他的命,他也觉得是自己活该,谁让他霸凌错了人呢,这很公平。

    然而,在家安分地恭候了一个月,期间作息规律、毫无防备,范彦哲却没有等来主角的下一次刺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当年相关人士的死亡新闻。

    年假结束后,范彦哲没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他递交了辞职信,也和女朋友分了手,然后孤身来到了主角所在的城市。

    没错,他重新对主角感兴趣起来了。

    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绕过法律途径杀害当年的相关人士,他到底想做什么?要做到什么程度才收手?他是一个人在行动吗?需不需要帮手?这些问题,范彦哲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然而答案并不轻松,他跟踪了主角几天,才发现这个人已经从里到外全副武装了起来,表面上他衣着光鲜、有一份财团法律顾问的职业,常务董事的千金还是他的未婚妻;私底下他却近乎残酷地磨练着自己,搏斗、射击、潜水,常人绝对想象不到在他手工定制价格不菲的西装下,包裹的居然是那样千锤百炼的*。

    最让范彦哲吃惊的是,他无意中发现主角乔装参加黑市的拳击赛,而且故意输给对手。

    这样一个狠角色,为什么会刻意去挨打?范彦哲几乎是一瞬间就懂了,没错,主角“清理”的范围实在太大、已经越过了当年直接杀害他父母的凶手的那条线。他和曾经的范彦哲一样,无法收手,却又在寻找某种心灵上的“公平”。

    ◎

    范彦哲的跟踪第五天就败露了。

    实际上,在看到主角那样严苛地锻炼自己之后,他就有些怀疑所有事情都是主角故意让他看到的了。

    果然,第五天夜晚,主角的卧室灯熄灭之后不久,一柄匕首就悄无声息地刺到了他的后颈。

    “我本来想放你一条活路的。”许向阳饰演的主角冷冷地说道。

    那一次,范彦哲拼了命的反抗,姿势极其难看,但意志极其坚决地逃走了。

    并非他突然开始惜命,而是,他终于找到自己接下来的目标了。

    在少年时期,他错认仇人,不仅霸凌了无辜的主角,连真正的弑亲之仇也是主角替他报的。他所谓的“公平”已经失衡了,他欠主角良多,所以决定以自己的方式还给他。

    如果主角会为自己杀人的事感到痛苦,如果他无法得到心灵的安宁,那么,范彦哲就来为他创造一个“杀之而后快”的世界好了。

    他联络上因为数个同僚出意外而人心惶惶的财团董事会,他说:“知不知道,你们都快死了?想活命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两个月后,命案再起。

    但是,主角再也没有去黑市拳赛上挨过揍,他开始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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