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皓的到来让邹导演有些措手不及。

    说起来,邹导现在在圈内的评价也算不错,不过早年他曾经执导过几部商业片,口碑票房都扑街到让人恨不得没开过机。受那几部烂片的影响,邹导有很长一阵子根本找不到投资人,差点要改行去天桥下贴膜了。最低潮的时候,天艺娱乐的老板伸手拉了他一把,让他得以靠着一部文艺片翻了身。

    那是一部小成本作品,票房勉强盈利,但却帮邹导拿到了一座学院派奖杯,他借此终于走出低谷,才慢慢地有了后来的成绩。

    秦皓新歌的mv,请到他来执导,算是下了血本。而mv对角色的演技要求没有影视作品那么严格,许多新人都是通过这一途径露脸的,因此天艺娱乐的少东家找到邹导,想要在其中给自家新人谋一个角色时,邹导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白川甫一到场,邹导就收到了消息,他暗中观察了一下,那青年穿着打扮都普通,发型也没有设计过,前面的刘海快把眼睛都遮住了,让他一时也看不清真容,好在笑起来感觉不错,很健康阳光的样子。

    天艺娱乐的少东景予恒,董事长家中独子,听说从小在海外求学,最近才刚回国,现在公司担任副总一职。那青年眉目英挺,颇有乃父年轻时的风范,然而为人谦逊,也不爱搭富二代的豆腐架子,虽然只有数面之缘,但邹导对他的印象蛮不错。

    本来么,老板想要捧人,手下找个经纪人带着也就是了,邹导还是头一次碰到亲自来打招呼的,以为会来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姑娘,没想到资料一传过来,美艳不可方物先被划掉了,连姑娘两个字都对不上号。

    这个小景总,口味还挺偏的啊……

    闲话少叙,本来mv选角,导演拍板了谁也不敢有意见,可是秦皓亲自出现,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秦皓年纪轻轻,在歌坛的成绩却有目共睹,这几年专辑市场行情惨淡,他去年的新专辑却在亚洲市场连破一百万和一百五十万两道关卡,连庆功宴的直播权都被几家视频网站抢破了头。

    秦皓在微博有2500多万粉丝,半夜随便发张路灯,24小时的评论数都会破二十万。在粉丝们眼里,秦皓简直是“世间最美好的天使”,是“带着声音来拯救灵魂”的存在,可是跟他共事过的人都知道,其实秦皓的脾气,超、级、差!

    倒不是说他为人阴险,爱搞娱乐圈尔虞我诈那一套,恰恰相反,秦皓是一个狂傲得坦荡荡的人,从他出道开始,就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我行我素。据说首张个人专辑制作时,公司请了专人给他包装,想要为他的主打歌改个歌名,都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样的人,一旦江郎才尽,恐怕会被一人一脚踩到尘埃里,偏偏他现在风头正劲,又确实有真材实料,因此无论他做什么,公司都买单,哪怕网上天天有人买水军黑他,粉丝照样比着心舔屏。

    别的歌手来插手选角的事,邹导脸一沉就能把人轰走,可是跟秦皓接触过两次之后,他很明白,如果自己对秦皓说不,秦皓大概能把整个摄制团队给换了。

    贝塔音乐给的mv制作费虽然高,但邹导也不至于缺了这份钱就活不了,不过回头一想,如果他撂挑子不干了,天艺娱乐那个新人一样拿不到角色,景予恒也只会当他没有尽力,简直是两头不讨好。

    秦皓的新歌,歌名叫作《配角》,让白川来试镜的角色,看着凄风苦雨,其实算是男一号。邹导一直感念老景总的知遇之恩,投桃报李时也想给力点,但万一真的不行,也只能退一步行事了。幸好mv里有两个男性角色,要不就让秦皓挑一个,然后用那个白川顶上另外一个角色得了。

    他打定了主意,便不和秦皓争论,将试镜时按抽签顺序进行的规则和秦皓说了一下,就打算正式开始。

    没想到秦皓头一晃,穿着马丁靴的大长腿轻松伸展,扬声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了,一起进来吧。”

    “什么?”邹导还没开口,他背后的执行导演先愣了一下,“一起试镜?”

    秦皓一勾手指,跟在他身后的赵志学立刻把手中的吉他递了过来,秦皓重整坐姿,扫了一下弦,“我来跟他们对戏,让他们只管演我的好友就是。”

    ◎

    秦皓进会议厅的时候,身后只跟着一个赵助理,却硬生生走出了前呼后拥的气场。

    在场看到他的人,无一不双眼放光,喜不喜欢他的歌还在其次,他的人气谁不知道啊,真的能搭上这块跳板,对自己的演艺事业绝对会有助益。

    只有白川一个人,脑门“蹭”的一下垂了下去,心里克制不住地打起了退堂鼓。

    说起来,这还是从他在演唱会后台“宣战”以来,第一次和秦皓照面。

    放在以前,三天见不到秦皓,白川就会像犯了毒瘾一样,浑身上下都是戒断症状,必须得想着法子补充一下“秦皓不足”才行。没想到两人闹翻之后,他的病居然不药自愈,三个月不见,如今再看到那张美得像开了挂一样的脸,他只是觉得牙根痒,一点儿也不想扑上去了。

    白川一边为自己的进步鼓掌,一边又犯起了愁。

    他发下豪言壮语要打败秦皓,这会儿却跑到人家的mv来试镜,还被拿捏着生杀大权,这不是自取其辱来了么?

    白川借口尿遁,冲到洗手间去给李默打电话。

    “喂喂,李默?对,我在试镜,没,还没落选。不是,你听我说,”李默似乎是被他从睡梦中吵醒的,起床气隔着话筒传了过来,白川此时也顾不上在意了,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这支mv原来是秦皓的,他本人来现场选角了!”

    听筒里一下子沉默了五秒,紧接着,李默睡软了的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时的硬度,“所以呢?你想临阵脱逃?”

    一语中的,白川明知李默看不见,还是握着手机扁了扁嘴。

    又过了片刻,李默讥笑的声音传了过来,“不是吧,白川,我以为你有多大胆呢,原来是个怂包?”

    “不是!我、我只是……”白川顿了一顿,“我只是不想蹭秦皓的知名度。”

    “为什么?”秦皓理解不能地问了一句。

    这还用问为什么?白川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的最终目标就是把他踩在脚下,如果靠着他的mv出道,这……”

    话没说完,就被李默抢白道,“这有什么不好?”

    “哈?”

    “把你的敌人当作踏脚石,这有什么不好?”

    欸,这么一说……

    “你去把脑子晃一晃看看进水了没?实力没有,想法还挺多。”李默不客气地说道,“秦皓的mv怎么了?论起歌曲曝光率,秦皓现在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挤破头拿到这个角色,不要被他认出来、然后把你一票否决掉!知道了没?”

    “知道了!”白川如梦初醒,立刻答道。

    “知道了还不快滚过去!”说完最后这句,李默咔哒一声切断了通话。

    ◎

    回到会议厅的时候,众人都在往里间移动。白川有点儿奇怪,正想询问是不是候场的地方变了,就被签到时遇到的工作人员推了一把,“跑哪去了?快进去吧。”

    他一头雾水地进了里间的会议室,只间偌大的房间内列着许多桌椅,大约是为了营造出教室的感觉,排放得十分整齐。邹导和另外两名剧组的人坐在正前方面对他们,每人面前一沓资料,显然是为了评分用的。

    至于秦皓,则是大剌剌地坐在“教室”的后排,挑染了一束银灰的短发在窗口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光,将他的面孔衬托得更加俊美。明明是男人看男人,白川却清楚地听到了身边几个人赞叹般的抽气声。

    白川被李默批评过后,重新鼓起了争取角色的勇气,另外李默提醒他的话也很有道理,如果被秦皓认出来,他可能会直接被判出局,要如何在引起秦皓注意的同时不被他识破,这可真是个千古难题。

    邹导身边的执行导演清了清嗓子道:“各位,我们试镜的规则临时有变……呃,静一静,听我说,内容还是和之前一样。你们也看到了,这次拍摄的mv是秦皓的,现在由他来出演其中一位男性角色,你们就和他演对手戏,表现出好友相处的情景。有变化的是,我们不再按抽签顺序一一进行,请你们同时开始表演。”

    此言一出,底下二十多个人一片哗然。

    他们要演的是一对好友,现在这儿站的,都快赶上一个班的男生了,这要如何表现“友好”?

    有人正想提出疑问,秦皓忽然一拨琴弦,在“铮”的一声余音后,他冷淡中却又极富磁性的声线响了起来,“别废话了,现在就开始吧。”

    语音一落,立刻有几个机灵的青年凑上前去,像是在抢占有利地形,然而紧接着,秦皓就一把扫起和弦,开始弹奏起上一张专辑中一首节奏极快的歌曲来。

    激烈的乐声一下子充斥了室内,这时候别说表演“课间闲谈”,就算想说句话,都要扯着嗓子大喊了。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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