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

    自打王氏回归,除了每日晨昏定省服侍史氏周到平日倒也不出院门。史氏年岁本就不大,身子骨又硬朗,瞧着两头儿媳皆是隐形人似的,自个儿还是府里上下一把抓,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不论贾代善如何明示,暗示她皆是我行我素。

    再说贾代善从太上皇退位,整个人越发低调起来,如今他除了身上顶着荣国公的爵位,其他职位皆已致仕。如此,顺德帝瞧着贾代善更为顺眼,用着贾赦也即为顺手,对于梓莘便也更加大方,只觉得她乃福星也。荣国公与别家不同,与他父亲感情亲厚,加之贾赦又是娶了宁萱郡主,虽他想整顿四王八公也不好着急。却不想有些个渐渐把贾代善这个荣国公当做了风向标,都是低调起来。却也有心大的窜唆着他大选,伺机塞人。

    新帝上位,起初昔日勋贵自然人人自危,也不知道新帝心中何想,加之太上皇仍在,这新帝不过是皇位上的太子,要伺候两头,说实在为难。却不想仁业帝实在果决,说退位居然诸事不理,凡求见之人与国事有关统统不见。有了太上皇撑腰,顺德帝便开始按自己所想行事,虽不见他大刀阔斧,却也一点点削减了昔日勋贵之权,抬了贫寒子弟与之抗衡。

    要说今上还有哪里与太上皇不同,便是对自家后院了。仁业帝昔日上头还有两个嫡亲兄长,从未想过登上大位。他亲自求娶了当日礼部尚书齐甫之女,一心一意宠爱有加。有那么些年昔日仁王府邸只有仁王妃一人,当真羡煞京中一干贵妇。可今上一出生便是太子,从未传他独宠何人,与太子妃二人也是相互敬重,恩爱非常。但是,今日顺德帝上位,册封后宫,除了皇后之外,还有贤妃,淑妃,丽嫔,安嫔,另有贵人,才人,侍选等不计。凡事府邸侧妃,庶妃,通房皆有位。如此,倒是朝堂一派欢喜,更有甚者提了大选之事。顺德帝不与知否,态度暧昧。

    这些事儿,梓莘除了从贾赦那里听了些许,有些便是女眷中私下调侃之语。开了春,贾府收到不少宴请,有些则是直接送到梓莘手上。她依然一一分类,可以去的自然会请示了史氏才去。若是不想去的,则是差人送上薄礼。一来二去,又有贾敏相助,梓莘渐渐也有了自己的手帕交。虽对于交朋友她向来兴趣不大,如今但倒也要配合身份。她除了是宁萱郡主,更是如今皇后的义妹。

    阳春三月,这坐落于荣京二府之间的院子终于落成,差的就是里头院落摆设。原著的大观园属于皇家园林,如今却是郡主府格局。到底小上一圈,另有那大观楼的正殿侧殿全然不见,更不会有那道观供养妙玉,其余院落大抵都在。连名字都大同小异,有些甚至改都不改。唯有那怡.红院之名梓莘实在,便改名为知否院,又红又绿的,就是应承那首词。一个别院而已,自然无人与她计较。贾代善亲提匾额:芷园二字,也算是给这座郡主府邸一个名儿。这芷园之门另开,倒是真正分府不分家了。

    梓莘对于新家自然满意至极。她与贾赦的正院依然用了擎苍斋之名,原先的贾府东院暂时摘了牌子。一个多月的又潜心布置,她与贾赦之物本就颇丰,加之又有那郡主仪仗,这次她也没有故意藏富,新家各处皆合她心意。一切妥当,梓莘又翻了年历选了好乔迁之日,史氏自然也是好一番赏赐。

    又过了一月,待芷园人事各是安排妥当,梓莘下帖请了两府及京中勋贵喝乔迁喜酒。瞧着花厅内华而不奢,精致中透着贵气装饰,史氏不觉来气。那一件件摆设,她曾在婆母处见过的不少。偏偏她还要应付她人夸赞,史氏面上撑着笑,心中却是气结。一回荣禧堂,贾代善又要她清算出大房一年花销,一并送去给梓莘,史氏终究病倒。这次,史氏再也没有往日和善模样。到要求两位儿媳床前侍疾。虽大秦对于男女比前朝开放,但是这孝字却是推崇至极。梓莘王氏二人这便一同在荣禧堂住下了。

    史氏这次是铁了心要给梓莘一些教训,却又不好太多,无奈只好捎带着王氏一起。虽说梓莘在荣禧堂侍疾,身边还是留着两个丫头。王氏有样学样,亦是如此。原先史氏跟前的四个大丫头,珍珠、琥珀,鹦哥,鸳鸯倒是靠后了。史氏要她们与那八个二等的分成两班,只从旁协助。吃喝拉撒全都有梓莘与王氏二人负责。史氏倒也想要学那些个野蛮村妇,不满意儿媳便把屎.尿往身上招呼,可除此之外,她便是躺在床上不多动一下,不分昼夜哼哼唧唧,本想着折腾儿媳,没有几日,自己的却是抵不住,倒是真有些病症了。

    梓莘这位宁萱郡主,享的是公主俸禄,自然也有那太医每月来请平安脉。史氏病了十多日,请了数位名医也不见起色。梓莘提议请太医来瞧,史氏哪里肯了,只是耍着无赖。梓莘瞧着也不多言,真正做到了一个“顺”字。可那头王氏却是撑不住真的病倒了。如此,贾府种种隐隐的竟有些风声传出。外头人听了,不过一笑了之,病倒又不是郡主,也有刻薄的结合史王二人往昔,倒有说而人联合做戏的。

    这日,恰逢太医来请平安脉,本以为这次是会进芷园,却不想被人迎入了荣禧堂。虽他也听到风声,只是眼见到底不同。梓莘也不着急,见太医来了先给史氏瞧上一瞧。她惊叹自己居然这些天浑浑噩噩的,居然忘了这事儿,可太医都来了。她也不好往外只得乖乖教太医瞧了。

    这次来的是太医院中陈姓御医,大约四十出头,面白胡稀,瞧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闭着眼睛,细细整段了一番,眉头微微蹙气,瞧的史氏心惊胆颤,怕是真有什么不好。

    “夫人无大碍,且可放心。许是天气渐热之故,吃上几贴清热解毒的方子,便能药到病除。”陈太医也不着急,转向梓莘,“郡主这几日是否操劳过度,陈某瞧着郡主脸色极差。”

    史氏眼皮一跳,看向陆妈妈,陆妈妈立即笑道,

    “郡主孝心可表日月,这些天照顾夫人着实有些累了。太医这边请,可在外头安心为郡主请脉。”

    陈太医淡淡扫过陆妈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出去。史氏瞧了隔着多宝阁外间坐下太医,目光落在梓莘身上,叹道,

    “有劳郡主。听太医所以我也无大碍,这些时日辛苦你了。今日你便回去,好生养养,我瞧着你清瘦不少,都是我的不是了。累着了你们妯娌二人。”

    “母亲说的哪里话。此时本就是为人子女应当的。母亲先躺躺,我见过了太医,还要亲自为您熬药呢。”梓莘掩帕轻笑,走了几步来到史氏床边坐下,帮她捻了捻被角,暗自偷偷使力,史氏只觉热气逼人,却有不好掀开被子,脸上强撑着笑。

    陈太医竖着耳朵听了,心中倒也暗自好笑。他进入太医院多年,勋贵中上了品级的有个头痛闹热一会请他们出诊。内宅阴司之事,他耳闻目睹的也是不少。今日瞧了这位宁萱郡主,倒也颇有意思。史氏哪里有病,他所谓的清热之方大多都是一个“苦”字,郡主说要亲自熬药,怕是听懂了其中之意。他想着,伸手摸了摸稀疏的胡须。

    梓莘出了次间,自然有其他人上来伺候,陆妈妈上前福了福,立即转身又回到史氏身边。史氏一见陆妈妈,立即抓住了她。说来也怪,这被子明明已经掀开,燥热却未曾散去,反而有些更热了。

    “陆妈妈,我这样病下去也不是办法。你瞧她那副贤惠模样,我瞧着就来气。老二家也是不争气,本想着借着她打压那头,可你看看现在。”

    这些日子,她其实也没讨着便宜,早就不想继续装病下去,却又不甘心这样放过梓莘。那天,她可是瞧的清清楚楚,偏厅梢间净房内的多宝格上,有个青花瓷瓶可是她昔日中许多时的,没想到她居然会摆在那种地方,竟是毫不在意的样子。这些本来都是进她的私库,都是她的!

    陆妈妈经历上次的事儿,人安分多了,她知道如今事情还未揭过,只是贾代善还未处理她罢了。她正想低声劝上几句,却听外头陈太医说道,“郡主还请换右手。”

    史氏与陆妈妈二人对视一眼。史氏怕外头听见,说的又轻又慢,外头怎得换了左手再换右手?两人皆是一秉,心中均浮起一个猜测。史氏对着陆妈妈摇了摇头,心道不会那么巧吧!梓莘进门两年,瞧见他们小两口夫妻恩爱,却不见有动静,哪有这一换地方就……

    “恭喜郡主,贺喜郡主,这是喜脉。”陈太医收回手,立即出生贺喜,又道,“郡主还请小心保养,如今时日尚浅,许是累了有些时日,隐隐有些滑胎迹象。还请郡主暂时卧床。我擅长内科,还请郡主明日请了擅长产科的同僚再来瞧上一瞧。”

    有孕是真,可因累滑胎倒是陈太医杜撰的。他瞧不上史氏行为,哪有人整治儿媳把自己搭进去的,这便乘机给史氏一个教训。梓莘愣愣的还有些慌神,这些天她已有猜测。只是听到太医亲口证实,仍有些恍惚。

    陈太医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在意,笑呵呵的碾墨开方。里头陆妈妈已经急急跑出,脸上喜气洋洋的,手里捧着大荷包。陈太医瞧了又摸了摸胡须,想着史氏不是笨的彻底。再有那蔓枝,绿柳二人大喜过望,轻轻推了推梓莘。梓莘回声,自然不会少了陈太医赏。陈太医捏了捏梓莘,厚厚的纸张感让他心满意足。临走还不忘史氏的方子。

    陆妈妈面上轻笑,藏在袖中手背却是深深指甲印,想起方才太医说出喜讯之时,史氏的指甲深深陷入她肉.中,l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郡主,夫人吩咐我亲自送您回芷园交到李妈妈手中。这些时日郡主受累,若是真的……”

    陆妈妈面露歉意,梓莘身边的蔓枝绿柳脸色铁青,只是瞧着梓莘神色,不好擅自出头。梓莘微微而笑,只道,

    “辛苦妈妈了。我这车辇都是现成的,她们两个就好。母亲还病着,身边离不了人。”

    说着亲自递上了太医的方子,

    “陈太医最善内科,想来母亲的病自然能药到病除,如今我这副样子,弟妹有病着。回头我让绿柳替我过来好生侍奉母亲。”

    陆妈妈还未开口,那绿柳上前一步,对着陆妈妈笑道,“妈妈放心,我先送郡主回去,回头就来。郡主,我定然亲自熬了,瞧着夫人喝下。”

    陆妈妈只觉额头突突,虽她身处外间,可依然能觉得本后史氏灼热目光。她干干的笑着,“郡主要紧郡主要紧。”

    梓莘也不想逼得太紧笑而不语。蔓枝方才已经出去叫外头准备车辇,只是一会功夫已经准备妥当陆妈妈再三托却梓莘要派人过来。梓莘一概不予置否,待她上了车,整个人似是屋里瘫软在马车里。她轻抚着小腹,有孕之事,她隐隐早有觉察,只是不敢确定罢,如今尘埃落定,她居然有一种置身事外之感。脑中许许多多的记忆涌出,梓莘却好像是旁观者一边,冷眼瞧着记忆的画面中,那个女子怀胎十月,剩下孩儿,又细心教导,却不想一朝生故,孩儿意外而亡。她觉得自己胸口钝钝的疼,无法与那个失去孩儿的女人感同身受。她真的有孕了吗?真的有一个生命在她身体里伸长吗?纵使她有所准备,此刻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什么荣禧堂,史氏全然抛掷脑后。

    梓莘有孕,一时间传遍了贾府。王氏自然也是得了消息,来报信正是陆妈妈身边一个小丫头。王氏点点了头,目光扫向周瑞家,周瑞家的立即抓了一把铜钱给那个小丫头。小丫头欢天喜地的跑了。王氏又比起眼睛,不说一个字。

    周瑞家的伺候王氏多年对她甚是了解。那些个月她心中不安,瞧着王氏全然变了个人,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如今瞧着王氏终于变回了之前模样,心中才安定了。可得了这般消息,王氏如此平静,周瑞家的又开始不安了。

    “何必在乎那头。如今人家依然是郡主,生再多,也与我无干系。”王氏似是看穿周瑞家的所想,淡淡笑道,“且看你们二爷这次应试如何。算算日子,怕是结果要回来了。”

    王氏这头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了王顺家颤抖的声音,王氏心中咯噔一下,请了王顺家的进来。王顺家的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只是说道,

    “奶奶,有消息了,二爷……二爷……落榜了。”

    王氏倒吸一口气,居然一时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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