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回

    雪下下停停连续几日,转眼各处田庄铺子的管事儿陆续进京。梓莘与钱妈妈,李妈妈扯了屏风,借用了贾赦的外书房一起听着各处管事回话。与往昔一般,除了些许时鲜蔬果,各处管事不过是带了账册进京,各进项早已换成了银票存入各地银号。梓莘一心两二用,耳朵听着管事回报,心思却是飘远。总管处事熨帖,自然不会有大纰漏,她不信总管为人也信那赤胆忠心丸之效。但是,亲自听一听各处近况却是大有必要。

    张家和威闵侯皆是出自闽南,故梓莘名下产业大约分布在四地:闽南,江南,东北,以及京郊。其中四处中又以闵南为首。江南苏浙的良田,铺子,京城郊外的良田大部分是其母陪嫁。张钰留下更多是那面上不显却出息极好的营生。再细细看了自己的私产账册,她更是为父亲的用心赞叹不已。想到记忆中那个逐年模糊的男人,梓莘心中泛起了淡淡的忧伤。

    各位管事汇报完毕,无需梓莘亲自开口,钱妈妈已是把下一年的事项细细关照。梓莘面上始终带着微笑,隔着屏风主管们瞧不见她的模样,却依稀可见她频频点头。他们见梓莘也不似早些年时不时会提些个让他们措手不及的问题,不由心中大安。虽那些事儿虽与他们关系不大,到底却是手下人办事不利,真论起来也是他们失职。这整治了这些年终究是看到了成效,如此管事儿们不免喜形于色。

    “各位这一年着实辛苦,”梓莘说着对着李妈妈使了个眼色,李妈妈立即捧了托盘出去。托盘上一律的云纹的黑色锦缎荷包,各之上皆是绣着字,各个管事儿熟门熟路的取出绣着自个儿名字的荷包。梓莘的声音又传入他们耳中,“年底花红,小小意思各位莫要嫌弃了。”

    虽历年来都是这句,各位管事儿也不敢怠慢,口称不敢之声络绎不绝,偶尔还有那乘机表表忠心的。梓莘一笑而过,便有那小厮领了众人出门。马车已经等在外头,梓莘在东城最好酒楼定了一桌席面,也算是一年一次犒赏。这事儿梓莘不方便出面,便有总管事儿马总管负责招待。

    众人散去,李妈妈命小丫头收拾好屏风,亲自扶着梓莘往停着轿辇而去,她小声问道:“郡主,这次可又特别要见的?”

    梓莘却是摇了摇头,轻道:“妈妈可把那些人安顿好了?”

    李妈妈会以点头。梓莘所指之人是管着她新得田庄的管事。新帝赐她郡主之衔,给了她公主俸禄。那些曾是的皇庄管事并不好相与,绝对不是一枚赤胆忠心玩可以解决。她自然要小心应对。今日她确实心不在焉,心中盘算着那头究竟要何时出招,这些时日,贾赦派给了她些得用的管事娘子。那几位瞧着面目平凡,倒是各个打探好手。

    甄佳与史氏感情笃深倒是无需旁人打探。那日史氏亲自瞧了甄佳之后,吴十家的便每天代替甄佳晨昏定省,偶尔也奉上甄佳亲手做的素点。每每此时,史氏则出手阔错,毫不吝啬的大肆赏赐一番。这皆是当着梓莘的面做的。梓莘瞧着好笑,心中无半分动容。财帛目前来说她已有不少,何况如今还享着公主俸禄。史氏当家,爱把东西给谁她全然没有意见。公中的皆是记录在案,若是史氏私房,她更不在意了。许是不见梓莘这边动作,如此几次之后,史氏的赏赐也跟着停了。

    申时三刻,梓莘准时踏入荣禧堂正厅,抬头便见吴十家已在史氏一旁殷情伺候。吴十家的大约二十五六,生了干干净净,脸如圆盘,长的十分讨喜。她似是能言善道,把史氏哄得眉开眼笑。梓莘笑而不语,众人见她金门众人纷纷屈膝见礼,梓莘微笑挥手示意众人免礼。她在史氏面前立定,轻笑,“母亲大安。”

    史氏点头,上下打量起梓莘。今日她打扮稀松平常,头上插着一枚金丝镂空的蝴蝶步摇,耳畔点着红豆大小的红翡耳钉,腕子一对精细的金镯,胸前挂着一枚白玉玉锁,整个人瞧着精致清艳。她亦得到消息,这次年关,来见梓莘的管事儿除了时鲜皆是两手空空。这位进门也快两年了,虽偶尔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蠢钝模样,却不是个真傻的。可就这些时日,除了刚进门那会儿晒妆得见的真金白银古玩字画,看不到她的任何进账。也曾派人细细查了毫无消息。若是她不懂,难道她身边妈妈也是不通庶务之人?史氏断然是不信,想起原计划,她不由暗暗加上一条。事成之后,定要逼着她交出所以店铺田庄的出息。这事儿,二房就无需知道了。

    “快快坐下,何须这客套之礼。”史氏指了指自己身边,又转头吩咐,“陆妈妈快去泡了热热茶来,这天一日冷过一日。珍珠,快去把我那个翠玉手炉拿来给郡主。这天寒地冻的,真的就这样跑来了,你身边人怎么伺候的!”

    梓莘微笑坐下倒也不推辞半分,待见了那翠玉手炉眼睛更是一亮,似是整块绿翡雕琢而成,不见那拼接痕迹,就连那雕成白菜的小巧手柄尽然也是一体而成,更难得是通透绿色。梓莘接过手炉,史氏不提一字,也不说这是暂与她用,还是赐了于她。梓莘微微低头,嘴角向上翘起,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这是要来了吗?

    果然,那头史氏轻叹一口气,盯着梓莘小腹,摇了摇头,

    “不怕郡主笑话。我昨儿做了个梦,竟是梦见了送子观音娘娘。娘娘说,本是来送贵子的,可府邸却大兴土木。我求了娘娘,娘娘且答应你那园子建成后再来。我许诺了娘娘,从现在到除夕前日,入铁栏寺吃斋念佛,已报娘娘之恩。”

    梓莘捧着手炉微微抬头,清亮的目光盯着史氏,史氏无奈的指了指吴十家的,

    “哎,她们家奶奶如今还在孝中,若是让她去了怕冲撞了菩萨,观音娘娘还以为我不诚心。可是这年关的,管事回事儿,各家各户年礼也要提前预备,我实在是走不开身……”

    史氏停住,无奈的看着梓莘。梓莘笑盈盈的眨了眨眼睛,微微侧头似是真的在为她想办法。史氏见梓莘又是这副模样,气血上涌,她无奈闭起眼睛,调匀了呼吸。再次睁眼,只见那梓莘一脸无奈,仿佛真的想不出办法似的。

    “郡主,我是知道如今你身份尊贵,可这家里,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人……”

    史氏倍感无奈的拖长了音,一边还拿眼瞧着梓莘。只见她贝齿轻咬下唇,眼睛里露出了坚定。她不由大喜,就要开口,却听梓莘抢先,

    “母亲,虽然我不熟家里来往之礼,可好在有例可循。母亲且看看哪几家需要添减,我定然小心处置。另外小年祭祀之事想来也各有惯例,我照做即可。母亲放心,如此大事定然办的妥妥当当,何况还有李妈妈她们帮我。”

    史氏差点一口血喷出,一旁陆妈妈眼明手快按住了史氏的手,史氏愣了愣,把要发作的话全部吞了回去。陆妈妈冲着梓莘弯了弯腰,“郡主见谅。夫人是不好意思开口,老婆子托大,这就替夫人求了郡主。夫人是想让郡主替夫人去祈福。夫人担心若是不守承诺,观音娘娘反悔……”

    梓莘心中大乐,面上确是疑惑不解。史氏瞧着梓莘这边立即点头,

    “就是如此,就是如此。郡主身份尊贵,若是亲去,观音娘娘定是欢喜。你弟妹知道了,也大感遗憾,这不,吴十家的,周瑞家的,王顺家,一起替她去了。”

    梓莘暗暗冷笑一声,这架势怕是他们计划周全只等她上钩了。她不予置否,只是低头做沉思状。史氏与陆妈妈交换了眼神,吴十家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陆妈妈眼神阻止。吴十家的讪讪退到一边,不敢忤逆陆妈妈。

    该来的总会来的,梓莘全然失去了耐心,便是点头答应。客套一番,史氏让便让梓莘回去准备,不用她伺候用膳。梓莘欣然告辞,全然没有放下手炉的意思。史氏沉浸在欢喜之中,也没在意,待梓莘出了荣禧堂这才想起不免懊恼。又想起不日便可拿回更多,也不在意了。

    梓莘一回到擎仓斋便与贾赦说了。贾赦冷笑转身为梓莘出行准备人手。第二日,堪堪辰正,陆妈妈已然在擎仓斋外求见。梓莘也不多言,只命人去请。

    陆妈妈捏着帕子,进了堂屋便立即下跪。她本是做做样子,可梓莘却没心思跟她客套,无人虚扶,她扑通一声就跪倒地上。堂屋虽已铺了厚厚毛毯膝盖无事,陆妈妈已然觉得脸上无光,颜面尽失。

    梓莘轻笑着目光扫向在、立在一旁的小丫头,两个小丫头上去一左一右扶住了陆妈妈。梓莘笑道,

    “妈妈何须多礼。请安时辰未到,可是母亲今日有事?”

    “郡主奶奶,夫人就是怕您今日还赶着去请安呢。昨儿您答应了夫人的事儿……这到底事关重大,不好拖延,这不。昨儿您刚走,夫人就命人特特准备您出行车辇随行之人。马车停在二门处,您只需带着换洗之物,带了随身伺候的人就好。”

    陆妈妈呵呵的笑着,目光扫了之四周不见梓莘身边常伺候的几人,又笑道,“照我说啊,其实郡主奶奶跟着我就走就好。这伺候的人夫人都已经选好了。”

    “妈妈不急。我原也是打算今日请安之后,便往铁栏寺去。如今妈妈来了正好。如今才十三,要到除夕也有大半月的,怎好劳烦母亲。再说,如今我……怕是不方便坐府邸的车。好在我的车辇也是一早便赐下的。天寒地冻,劳烦妈妈特地走一次,着实过意不去。”

    梓莘说着话就有个小丫头捧着黑色云纹锦缎的荷包。上头干干净净,没有绣花,瞧着倒像个半成品。陆妈妈面上带笑,顺手接过荷包不多想,顺手藏入衣内,一心只等着梓细跟她出门。

    李妈妈掀帘而入,对着陆妈妈点头问好,在梓莘身边站定,恭敬回道,“郡主,车子已经备好。等您吩咐便可出门了。”

    陆妈妈大喜过望,希冀的看着梓莘。梓莘点了点头,应诺这就可以走了。陆妈妈立即辞了梓莘,急急往荣禧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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