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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菱与猰貐玩闹许久,才去睡了。

次日,旭日东升,月影渐隐,复见风轻云淡的恬然之景。

宣菱趿上鞋履,甩开侍童跟随,迈着小步子,挤进了听道的队伍中。因身量娇小,并不起眼,仿佛真是某个小弟子。

她到了讲道的现场,才发现这里聚集了无数神仙妖魔。他们或站立,或盘膝而坐,或悬浮于空中。

其间有三人甚为瞩目。

此三人皆是书生之态,弱冠之年。

中间一人眉宇轩轩,似高霞孤映。身披藏蓝宽袍,腰系金玉如意绶带,骑一四不相坐骑,自是清高孤傲。

其右者身穿一袭青衣道袍,驾驭夔牛。一双眼浑如点漆,一派清明之色,两道眉屈似春山,流露朗然气韵。

居左之人则着黄袍,骑青牛。含锋不露,态度安闲。

他们正是鸿钧座下三位亲传弟子,元始、通天、太上。

其后依次是冲宣菱颔首微笑的女娲,同坐一席的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最末坐着位英俊少年,玄黄头发翩翩及腰,眉心生有一天道皇纹,赫然是东皇太一。

宣菱来得晚了,便只能在后排远眺。

鸿钧老祖端坐于莲花宝座上,神情持重庄严。却在察觉到宣菱到来的一瞬,微微摊开了掌心。

“请神女上座。”

宣菱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身体腾空而起,越过摩肩接踵的人群,轻飘飘落到了鸿钧最近前的位置。

“鸿钧,你也太客气啦!”

她居右侧,稳坐于一把黄梁木圈椅上。与鸿钧隔几相对,神态怡然,不落下风。

“与鸿钧坐而论道,隐隐呈分庭抗礼之势,这小童是何许人也?”

“道友,这便是你长居地仙界的孤陋寡闻之处了。洪荒界赫赫有名的小魔神,元圣神女,你岂不知她的事迹?”

“但求赐教!”

“据说她自混沌青莲而诞,长于洪荒,被龙凤麒麟三族一同抚育千年,宠爱非常。因此骄矜恣肆,令人头疼不已,取龙族灵珠照明,拔凤凰尾羽制扇,以麒麟角作砧……”

话音刚落,众人唏嘘不已。

“自青莲而生,岂非与盘古同为上神!”

“是极,但凡与混元沾上边,都是机缘傍身的上上神仙。开天大劫后,盘古崩殂,三千魔神纷纷陨落,还好端端活着的,就她一位了。”

“噫!这顽劣不堪的小魔神来了天界,竟备受鸿钧老祖青眼。”

“住口……圣人面前不可放肆!”

察觉到一抹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投来,他们立刻屏气敛声,停了议论。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这便是鸿钧道祖实力的可怕之处。

宣菱此刻正聚精会神盯着盏中浮浮沉沉的茶叶。这紫霄宫的每一件物什,都是外界千金难求之宝。

只说这灵茶碧琥银针,就有延年益寿,增进修为之效。此刻不过供人随意取用。

宣菱把手指伸进杯中,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兀自涂画。

鸿钧轻轻望了她一眼,开始了自己的讲道。

鸿钧作为天地间唯一一位圣人,讲的不只是道,而是成圣的机缘。无数仙魔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的声音浑厚绵长,余韵不尽。像是远隔千山,又像是近在咫尺。

“盘古开天辟地,定地风水火四大先天,洪荒始定。

四象混融,渐生三大混沌神兽:祖龙、元凤、始麒麟。此三神兽各化族群,龙凤麒麟三族应运而生。

龙族居四海,乃麟甲之尊;凤族翔九天,为飞禽之首;麒麟居大地,乃走兽之宗。凶兽量劫既过,三族共治洪荒……”

语毕,他又看向诸人,犀利发问,“今日我且抛砖引玉,盼有洞见幽微者。诸君以为,后事该当如何?”

众人闻言都陷入了思索,或眉头紧皱,或窃声议论,甚至还有人登时辩驳起来。各种情态混杂一处。

下一刻,玉清道君元始站了起来,落拓大方道:“众族繁而资有限,争战必起!”

他眼中透出自信笃定,本以为会受师尊嘉奖,可鸿钧只是轻点下颌,示意他坐下。

“然,亦不然。各族滋生,为夺洪荒有限之气运,争斗或有。

然是否酿成无量量劫之大祸,尚未可知。吾曾梦一蝶,振翅而千里之外山摇地动。安知细微之因,不撼定数之轨乎?”

鸿钧的话太过晦涩深奥,听讲者都不得其解。

老祖侧目望向冥顽小神,其已然头枕黄梁,酣甜入梦。

他虚掩着唇角,轻咳一声,“善矣,今日讲道已终,诸生宜返,勿忘缴课业焉。”

“什么什么,稞叶腌?!开饭了……么。”

宣菱猛然惊醒,睡眼惺忪,却发现自己被无数仙魔群瞻,渐生羞窘之情。

继而,面无表情地擦掉了脸上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