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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书说罢便不再看少年,而是打量起屋子来。

这破茅草屋是村里废弃已久的房子,徐书刚搬进来时,屋顶还破了好些洞,都是村长召人帮着补好的。

徐书拿着剩下的那点银钱,勉强添置了些东西,却还是远远不够。

单那张木板堆起来的床,徐书就很是嫌弃。若是他自己住,大抵是不会睡这床的,而是倾向于睡袋。

但现在情况特殊,徐书决定打地铺。

他从厨房翻出当初补房顶剩下的稻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又将新做的厚棉被铺上去,便算是床垫了。

也幸好他棉被做的多,不至于铺了床垫没被子。

等一切收拾好,徐书才看向沐京华,叫上他一起去洗脸刷牙。

沐京华自方才就在打量徐书,可洗漱回来瞧见徐书居然打算睡地铺,又忍不住站了起来。

徐书刚要躺下,看见少年下床来,还以为他是要去厕所,也没怎么留意。

谁知少年竟是走到他面前来,蹲下身,扯了扯他衣角,又指了指床。

徐书看明白他意思,有些无奈:“你睡床吧,你身子弱。”

沐京华不依,轻轻拉着他衣角再不肯撒手。

他就是凭着这法子让徐书同意他去洗碗的,眼下故技重施,徐书也是无奈得很:“听话,等你养好了病,我再去睡床,好不好?”

其实徐书已经很困了,还能尽量耐着性子同他说话,也是因为对少年颇有好感。

但也不过这一句罢了,他推开少年拉着他衣角的手,翻了个身,便闭眼不再搭理这小孩了。

沐京华也没想到徐书会直接不理他,他有些无措地蹲在徐书身旁,看着这人冷漠的背影,呆愣了好一阵,才缓缓起身,蹑手蹑脚地朝着床上爬去。

徐书听了一耳朵,便知道少年乖乖睡觉去了,也没再多想,很快陷入了昏沉。

——

次日,徐书起了个大早,刚睁开眼往床上一瞧,却已经瞧不见少年了。

徐书脑子还混沌,也没多想,微微打了个哈欠,收了棉被,这才慢吞吞朝外面走去。

石桥村村民用的水都是河水,他心知不干净,哪怕是洗漱,也要用冷白开。

其实他大学本科学的化学,对于净水、除污这些流程清晰明白得很,但他也懒得很,把水烧开已经能杀死绝大多数的细菌了,暂时没心情去鼓捣更麻烦的。

徐书推开厨房门,却瞧见少年正在熬粥。

旁边还放着几个烙好的饼,热气腾腾的,也不知道这小孩是什么时候起的床。

看见徐书进来,沐京华先是不自觉打了个颤,等对上徐书那温和的目光,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略腼腆地笑了笑。

昨晚他看着地上那人的身影,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得徐书不高兴了。

思来想去好一阵,也只得出个明天要好好表现的结论来,不仅要好好表现,还要对徐书多笑一笑。

没人喜欢他这张苦瓜脸,指不定徐书就是瞧他苦着脸,一身死相,才生气了。

于是沐京华又扯着嘴角,练了好一会的微笑。

这才有了如今这个腼腆的笑。

徐书看到他笑了,也不由得回了一笑,他从一旁的陶壶里倒了一杯水,一边拿着牙刷粘牙粉,一边道:“你不用起这么早做饭,注意休息。”

牙粉是他昨晚上从背包里翻出来的,放到小茶杯里,别人也瞧不出来是什么,比牙膏用得安全些。

牙刷则是遵从本地习俗,用的猪毛牙刷。

其实本地人大多是用杨柳枝,毕竟大部分人吃饭都成问题,但徐书到底是个讲究人,这种事情将就不了。

沐京华这次却没打算听徐书的,反正他不会说话,徐书也不会强迫他点头。

今早上沐京华起床来做饭时,稍稍看了一下厨房,柴米油盐酱醋这些齐全得很,大米小米面粉也足够,甚至还有不少陶罐,放着徐书昨早上给他吃的小鱼干和其他一些沐京华从没见过的吃食。

可沐京华不敢随便乱动,便只是烙大饼,担心徐书会吃不惯,也不敢过分省油,愣是闭着眼舀了一勺猪油。

也幸好徐书有些眼力,看出没有菜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当,从陶罐里翻出酱菜来。

两人很快解决了早餐。

吃过早饭,徐书趁少年不注意,从背包里取出纸笔,又从竹篓里拿出本书来掩盖,这才坐在屋里唯一的小木桌前画图。

徐书没学过画画,但十几年的理工科学下来,基本的空间思维能力绝对是有的。

他回忆着自己买下的荒地构造,开始构想——

这是乱世,房子要盖地结实些,最好是青砖瓦房,外加大围墙和大铁门。

但这地方铁不好找,还得慢慢来,先在后面那竹林里建几个窑。盖房子的时候烧砖头用,也能掩人耳目,等砖头够了,再来烧铁炼钢。

往后最好能打造一批武器,不一定非是火器,钢刀也挺好。

虽然铁的来源也是件麻烦事,但徐书不急,凭渝州的地形,只要不主动开门投降,短时间内绝对太平。

他想了这些,又回神来思索宅子的构造。宅子不能太出众,但一定得安全、保密性强。

内里的家具肯定也要重新打造,徐书看了一眼床和床上坐着练习手语的小少年,便在纸上写了“床”一字。

到时候一定给自己打一张结实舒坦的大床来。

徐书其实早就构思好了,画出来也不过一会功夫。

他站起身来,准备活动一下,不远处的少年却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徐书朝他看了一眼,沐京华便朝后缩半步。

徐书觉得好笑,问他:“昨天教你的手语都学会了吗?”

沐京华微微点了点头,朝他做了几个手势,都是昨晚徐书教他的,一个不差。

徐书心情很是愉悦,下意识夸了一句:“好孩子。”

沐京华的脸便红了,但徐书说完这一句便不再多说,沐京华看着他一脸淡然地坐回木桌前看书,脸更红了,他惶惶站起身来,壮着胆子拉了拉徐书的袖子。

徐书抬头看向他,语气一如既往:“怎么了?”

沐京华却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指了指厨房,又做了个洗衣服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