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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帝表情严肃,语气不容置喙:“朕不会让你去的。”

“鄞州刺史汪鸣玄是何许人也,你难道不知吗?”

太子依旧倔强的跪着:“正是因为儿臣知道,才非儿臣去不可。”

“汪鸣玄是流寇之子,他性子痞混,一肚子坏水,吃人不吐骨头,虽被招安,可忠心只挂在嘴上。祖父在时,尚可压制他,祖父去后,他就蠢蠢欲动,如今更是做出瞒报灾情三年的事,可见鄞州官场已经烂透了。”

“鄞州山高皇帝远,拨到鄞州的钱粮一路押运过去,若是所托之人镇不住,到鄞州的粮食怕是十不存三,那鄞州百姓怎么办?”太子如泣如诉,仿佛已经目睹了鄞州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魏帝紧紧攥着拳头:“知道凶险你还要去?”

“太子尚未及冠,应该好好在东宫读书,多学些治国之策,圣贤之道,满朝文武那么多人,还轮不到你去!”

太子想到叶七七说的,去了之后流民暴起,谁去就会被打断腿。他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可他明明知道,就没办法放任这种坏情况发展下去。

朝廷命官被饥饿的流民殴打,法不责众,打了也是白打。

那本该是他承受的劫难,如何好意思转嫁他人?

此去,只要护好赈灾粮食,尽可能多的运往灾区,流民有粮食吃,就不会暴乱。

思及此,太子梗着脖子说:“儿臣舔居东宫之位十余载,于大魏寸功未建。此事事关重大,儿臣的太子身份才有可能压得住那些贪官。父皇若是所托非人,怕是赈灾也会变成一场新的灾难。”

魏帝自然知道太子说的有道理。没赈灾,百姓还守着一丝希望,若赈灾粮到了还吃不饱肚子,那希望就会瞬间跌落,变成绝望。

历史上多少朝代的衰亡,都是源于百姓吃不饱饭?

可此去凶险,怎么舍得让太子去?

魏帝故意露出些许薄怒:“难道我大魏满朝文武皆是摆设,只你一个能干的?”

太子绝然道:“此事非儿臣不可,求父皇成全。”

“好好的孩子,怎么这般犟?”魏帝一股无名火涌上来,抬脚照着太子的肩头踹去。

力气并不大,太子身形晃了晃,依旧倔强的跪着。

“父皇父皇,别打太子哥哥。”四皇子飞快的从门外跑进来,抱住魏帝的大腿。

“父皇,太子哥哥是好人,他今日救了昭儿。父皇生气就打昭儿吧,别打太子哥哥。”四皇子稚嫩的童音将魏帝心里那股子邪火压了下来。

兄友弟恭,是皇族最难得的奢侈品。

他抱起四皇子,满眼慈爱的说:“今日你又闯祸了吗?太子是如何救你的?”

“儿臣今日很乖,是有人给儿臣下毒,太子哥哥拦住了。”

接着四皇子绘声绘色的把今日在忠毅侯府的事说了一遍,自然也添油加醋的妖魔化了那个小丫鬟,将太子塑造成了火眼金睛的大英雄。

魏帝看向太子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太子也别跪着了,你弟弟心疼你。”

四皇子就麻溜的从魏帝怀里爬下去,抬手去扶跪在地上还比他高的太子。

太子的情绪也舒缓下来,站起身向魏帝行礼:“刚才是儿臣急躁了,请父皇见谅。”

又柔声问:“敢问父皇,打算派何人前往?”

魏帝走了一圈,坐回龙椅,声音暗哑的说:“明日早朝再议人选。朕已经命户部尚书来商议如何筹措赈灾粮食了。”

户部尚书进宫拜见魏帝的时候,魏帝特意把两位皇子都遣走了。

太子和四皇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魏帝和户部尚书就买粮一事聊的正激烈的时候,叶贵妃和皇后双双驾到。

叶贵妃手里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锦盒,里面装着各种金银珠宝首饰玉石。

“陛下,臣妾能力有限,也希望为陛下略尽绵薄之意。这些是臣妾的全部私藏,陛下都拿去给灾民买粮食吧。”

魏帝感动地握了握叶贵妃的手:“爱妃思朕忧朕,朕心甚慰。”

皇后盈盈上前,神色镇定:“陛下近日新得了金矿,缺的并不是钱银,而是粮食和时间。”

魏帝的视线从叶贵妃移到皇后身上,眼底流露赞许之色。

叶贵妃咬了咬下唇,面色渐渐沉下去。

皇后说:“去年收成普遍不好,此时距秋收还有一段时日,各州县的存粮应该都不多。陛下和户部尚书愁的,可是去何处买粮?”

魏帝声音高扬,带着一丝希冀:“正是。”

户部尚书欣喜道:“莫非皇后娘娘有妙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这个户部尚书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是如坐针毡。

皇后缓缓点头:“我们不妨将眼光放远些,别拘在国内。去年大魏收成欠佳,可南越雨水充沛,却是个丰收年。”

“这也是他们今年敢于在边境挑事的原因。”说到这句时,皇后深看魏帝一眼。

魏帝迅速把视线移开,不做表态。

皇后继续说:“众所周知,宋国富有的原因是经商。宋国地处核心位置,交通四通八达,南来北往的商人都会选择宋国做货运中转站。”

户部尚书激动道:“莫非皇后娘娘可从宋国调粮?”

“不,”皇后摇摇头,“宋国距离鄞州太远,粮食若从宋国运,到鄞州之前就会被层层盘剥殆尽,且耗时太长。”

户部尚书的眸色慢慢黯淡下去。

皇后不疾不徐,娓娓道来:“臣妾的表兄擅长经营之道,在各国都有自己的米粮铺子。臣妾想向宋国求助,借宋国经商的名义,从南越直接采买粮食运送过去。”

她边说边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呈给魏帝。

魏帝打开一看,是皇后给宋王的亲笔信,里面简明扼要的陈述此次的买粮运粮计划,且言明粮资由宋国垫付,再从雁回山金矿中慢慢补还。

户部尚书一拍大腿:“此计甚好!大魏有如此贤后,真乃我等臣子和百姓之福啊!”

说完还给皇后深鞠一躬。

叶贵妃的脸拉得比驴都长。她捧在手里的那箱珠宝在阳光下闪耀着灼灼的光芒,好像是扎进她心里的千万根针。

每一根,都在嘲笑她的愚蠢和无能。

皇后对上魏帝的视线,试探着问:“若宋王同意,是否可解陛下对宋国里通南越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