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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济并没有回答那人问题。

而是再次怒吼着,“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开!我父母不会喜欢你这样无情无义不顾兄弟手足情义的人,来祭拜他们的。”

从周济的话中,何青舟听出了两人的关系。

眼前这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大概就是周济与他说过的,周家二子,周济的二叔周仲生。

人家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

何青舟和江极、陈昭三人站在周济的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那周仲生,但他们并没有讲任何话。

只是这样静静的站在周济身后。

像一排坚强后盾似的。

周仲生并没有对周济的‘无礼’而有什么怒意,反而双唇颤抖着,眼中更是泪眼朦胧的看着周济。

“小济,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

他伸出手来,想上前去握住周济的手,却被周济一巴掌打开,他冷斥道,“我没死,倒是让我的好二叔失望了。”

周仲生收回手,垂下眼睑。

“是我的错,你怪我也是应当。”

“小济,二叔后悔了。”

“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虚伪至极。”周济走到坟前,看着他父母坟前正燃烧着冥纸的火盆,顿时更加恼怒了。

他抬起腿来,一脚踢翻火盆。

盆中还未燃尽的冥纸伴着一阵纸灰在空中翻飞着,落地时火光尽散,只一些零星的火光随风飞扬着。

“这里你不配来。”

“赶紧滚。”

周济毫不客气的驱赶着周仲生,让他离自己父母远一点儿。

可周仲生并不愿意离去。

“小济,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哥大嫂。”

“二叔我也是有苦衷的啊,当年大哥遭难已是板上钉钉,任凭我如何从中周旋也无济于事,况且当时你二婶身怀六甲,我若出面定会被判与大哥勾连,所以我只能避之不及啊。”

“你家被抄之后,你便不见踪影。”

“二叔找过你,却并未找到。”

“当年接连几日暴风雪天,寒彻入骨,找你几日没见你身影,我当你早已被风雪掩埋不在世上了,没想到今日竟还能见你活着。”

“小济,二叔错了。”

“你家老宅,我早已赎了回来。”

“回家来吧,小济。”

这一番忏悔,周仲生声泪俱下。

可周济却听的无动于衷。

他没有办法原谅一个只顾自己死活,不顾兄弟情义的人,没办法原谅周仲生当年毅然决然的把他拒之门外,没办法原谅给他带来痛苦伤害的人。

“小济。”周仲生叫着他。

“够了!”

周济眼中泛出一丝冷意,“你不要再叫我的名字,当年我如此恳求你让你救救我的父亲,救救你的大哥,可你狠心几次将我拒之门外,你不配叫我的名字,更不配当我的二叔,我没有你这样的亲人。”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紧握双拳,忍得辛苦。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相信我父母更不想见到你,以后你也不要来了,我父母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来祭拜。”他咬着牙说道。

周仲生知道,周济心存芥蒂。

他虽后悔当年自己的自私,可眼下却不是在大哥坟前与自己的亲侄子闹不愉快的时候。

反正他现在回来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他明白,他忏悔的心是真的。

“小济,好,我走。”

“你别生气,我这就走。”

“你家老宅我赎回来后,便叫人定期去清扫,老宅的样子与当年并无变化,什么东西都没有动过,若你想......你便回去看看吧。”

“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周仲生抬眼看了眼周济。

嘴唇微颤,却没再说什么。

只是叹了一口气后,轻轻摇着头便离开了。

他走后,周济才跪到坟前。

盯着眼前石碑上的大字, 他轻声道,“青舟师兄,我想和我父母单独待一会儿,你们先去别处转转吧。”

“可你......”何青舟有些担心他。

周济像是猜到了何青舟的心思,他转头冲着他挤出一丝笑容来说道,“你放心,我没什么事。”

“好。”何青舟没再说什么了。

他知道周济此时,心里定然很乱,让他自己静一静也好。

他把祭奠用品,搁在周济身边,随后拉着江极和陈昭向后退去,站在离周济十几米开外的地方,静静的观望着。

关于周济的事,江极陈昭从未听人提起过。

方才见到周济与他二叔那一番场景,听也大概听的出来一些。

“没想到周师弟身世这么可怜。”

江极不知从哪里折来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中,看着远处周济一人孤寂落寞的跪在那里,很是让人心疼。

“他二叔当年如此对他们家,现在竟然还有脸来与他忏悔,迟来的眼泪有什么用?当初早干嘛去了。”

说完,江极一口咬断狗尾巴草的根茎儿。

朝着地上吐了一口,替周济愤恨道,“有这样的亲戚,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一直以为周师弟如此冷情的性子,只是他性格是这般,却没想到小时候竟然受了这么多的苦,大师兄,你以后可要对周师弟好点儿。”

“我自然会对他好。”

何青舟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周济的落寞背影。

他在担心他,担心他想不开。

从他们进入到流云城之后,周济就时不时的一个人发呆,也总是闷闷不乐满腹心事的。

每次何青舟想要安慰,周济却又都装作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总用‘没事’来回复,其实心里所有的苦,他都在一个人担着。

西南树地是片茂密的山林区。

大片高耸的白杨树中掺杂着一些矮珠青松,周济的双亲就葬在这青松旁,此时天气已经放了晴,繁茂的树枝缝隙透进来几缕阳光,影影绰绰的,倒是好看极了。

周济抬手轻抚着石碑上的字。

压抑了多年的忧思情绪,在此刻得以释放。

他双肩轻颤着,两行泪从眼尾顺着脸颊,滚落在地上的矮草叶子上,那晶莹泪珠又顺着叶子滚落入泥土。

泪珠瞬间,渗入进去。

他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坛清酒,打开倒了一碗,随后双手捧着碗,恭敬的跪直身子。

“父亲,母亲。”

“儿子回来看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