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霖浠回了家，本来就是瞒着父母早回来几天，再不回家生怕露馅了。
一个暑假时间分摊给陪父母、陪男朋友约会，转瞬即逝。
开学以后，导师给安排的工作更加繁重，除了在工位上读文献，剩下的时间都交代在实验室里，连跟萧淇霦聊天的时间都缩短了，晚上回宿舍以后基本上聊一会就开始疲惫，进入了昏睡状态。
研二换了宿舍，辰霖浠和童妍搬到了四楼，宿舍这下住齐四个人，在忙忙碌碌的学习之余，又多了几个共同奋斗的战友。
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N市的气温虽然不算低，但相比于北方而言，湿冷的天气更让人觉得寒颤刺骨，辰霖浠不愿意继续待在冷冰冰的实验室里，提早溜了。
刚走到宿舍楼下，正好接到萧淇霦的电话。
萧淇霦：“在哪呢？”
辰霖浠回：“快到宿舍了。”
“抬头，看月亮。”
“月亮？”辰霖浠抬起头，眯起了眼睛，就见月亮2点钟方向明显诡异的缺失了一块，“什么情况？”
“今晚有月全食，下一次再看就要等到2014年了。”萧淇霦说。
“哇，难得啊，还是红月亮，”辰霖浠跺跺脚，站到花园台边缘，冷空气直往脖颈里灌，她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凝成雾气，“好像又少了一点。”
萧淇霦的语气也充满兴奋，仿佛要借着月亮缩短彼此的距离，“当月球完全进入地球本影后，太阳的直射光会被挡住，但地球大气的折射光依然会照到月面上，而这也是我们届时能看到的全部月光。由于波长较长的红光折射率较大，因此月全食期间的月亮也就变成了红铜色。”
“学霸真是专业，不像我脑子里只有一个词——月读天照，”辰霖浠笑着问他，“这个就是所谓的天狗食月吗？你许愿了么？”
“不在一起都有代沟了，”话筒里传过一阵窸窸窣窣地笑声：“许了，我希望下一次月食，我和你能在b市一起看。”
b市。
辰霖浠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彭教授给你课题研究的方向了么？”辰霖浠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方的心思明显还沉浸在看红月亮上，他先嗯了一声，接着不在意地回答道：“给了，但是我没选，教授推荐我研究本市建筑。”
辰霖浠的心悬起来，果然导师是想让他留在本市。
她的心思逐渐偏离于看月全食，心乱如麻，握着手机的手逐渐失温，不知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因为积压在心底的心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后鼓起勇气，说：“萧淇霦，你还是……”
“快看，月亮消失一大半了。”他的话语中难掩喜悦。
辰霖浠抬起头，目光穿透夜色看向那轮曾经皎洁如银的月亮。它正缓缓被四周蔓延的黑暗所侵蚀，如同一位高贵的舞者逐渐退场，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邃的夜色之中。
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忧伤，她意识到那些曾经温柔地洒在她身上的月光，如同逝去的时光，即将消逝得无影无踪。
一阵刺骨的冷风掠过，辰霖浠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内心深处，那份对过往的留恋和现实的无奈，也让她的心变得更加冰冷。
话筒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你说我还是什么？”
“你还是带上墨镜吧，对眼睛不好。”
“媳妇，你怎么这么可爱。”萧淇霦悠悠地说。
我想放你走。
你还会觉得可爱么？
“我看这个月全食突然想到一句话，”辰霖浠叹了口气，“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人世间哪里会事事万全，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
“嗯？”萧淇霦活动下撑在窗台上胳膊肘，举着电话转了个身，“为什么这么说？”
听筒里许久没有传过来声音，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跟着周围的空气又冷了两分。
过了好一会，辰霖浠吸了下鼻子，对听筒另一端的人说：“我们分手吧。”
听筒里传回来的声音先是带着震惊，又添了几分难以置信：“开玩笑？”
辰霖浠冷静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分、开、吧。”
听筒里骤然失去了声音，接着传来一阵更为惊愕的质疑声：“为什么？你是认真的？”
辰霖浠加重了语气：“我是认真的，今天很冷，我在外面站了一个半小时，全身都僵掉了，咱们离得距离太远，你不能理解我，我也关心不到你，我坚持不下去了，萧淇霦。”
对面的人像是彻底懵了，他反复地回想着她刚才说的话，却怎么咀嚼都理解不了。
“你先回宿舍，我道歉，没有考虑到这个……”萧淇霦懵怔着说的话开始语无伦次，“是发生什么了么？”
辰霖浠心情非常低落，已经感觉不到周围的寒冷，心甚至比外面还冷上几度。“时间能磨平人的棱角，时间能淡化彼此的感情，我不喜欢你了，就是这样。”
辰霖浠怕再说下去，自己都会先忍不住败下阵来，点了一下手机挂断了电话，关机拔卡一顿操作。
……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
萧淇霦还没从恍惚中缓和过来，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手机，脑子飞速旋转，寻找这段时间的蛛丝马迹。
没有收获。
感情很稳定。
生活很稳定。
*
辰霖浠强忍着情绪回到宿舍，把自己关进厕所，蹲在门口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吐了两次，心脏刺痛，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状态，她感觉到大量的血液压迫着她的肝脏和肺部。
再次感受心痛到撕心裂肺，哭到窒息，手被掐的生疼，她蜷缩成一团，每呼吸一口气，都感觉触及到了自己的神经末梢。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人当做沙袋打了一天。
又觉得浑身的脉络被剥离出体内。
无力感。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啊，人不能这么自私。
我还你自由。
由你来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