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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问一遍,有没有人不想去?”郡司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更大。

“如果不去会怎么样?”终于,嘈杂的人群中传出来一个有些犹疑的声音。

“不去的话,那么就回到刚才的地方,继续你们的生活,有人要走吗?”郡司马言语和蔼的说道,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粗豪的军人。

隋唐想,这个世界的军人竟然这么和善,好像前世的那些绿色军装啊。

人群开始骚动,不一会儿,便有三四百人零零散散的涌了出来,但更多的人都没有动,也许在犹豫、也许在观望。

“都走吧!”

听到郡司马松了口,所有站出来的人都忙不迭的向着校场门口蜂拥而去,随后又陆续加入了近一百人。

隋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

对于隋唐来说,选择去御奴城也许还能活,但回去一定死,他还没忘记那每天一百的鞭子。

校场的门越来越近,走在前面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留在原地的人也开始有些意动。

突然,校场大门外一排平举长枪的士兵整整齐齐的走了进来,那些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的人猝不及防,就这么一头扎进了长枪阵里,走在后面的人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想转身向后跑,却不想后边已经被刀盾手围了起来。

“哈!哈!哈!”

刀盾手用刀拍击着盾面,列步向前,包围的越来越紧,长枪也越来越近,一收一刺,就会带走许多生命。

而那些被围在中间的人除了歇斯底里的怒骂和喊叫,只能迎接死亡。

校场上一时间静了下来,隋唐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杀人了!杀人了!”隋唐嘴唇颤抖,嘴里则在喃喃自语。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双腿开始打颤,他知道这是因为恐惧,这种场景,他只在影视剧里看到过,今天就这么赤裸裸的发生在了自己眼前。

难道这才是真正战争,冷兵器时代,刀枪如林,顷刻间,四五百的人命就这么没了,没了。

死亡,突如其来。

“告诉你们,保家卫国不仅是军人的使命,也是辰国每一个人的使命,既然选择了你们,那就是你们的荣耀,想要临阵脱逃,那就是叛国,叛国就只有死。”郡司马阴冷的眼神扫过整个校场,嘴里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隋唐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的司马,整个人如同被浇了一身的冷水,冰冷彻骨,寒入心肺。

前一刻还在温声笑语,下一刻便手起刀落,近五百人就这么死在了他的手里。

一个人面对死亡怎能如此的冷漠、如此的残酷,生在和平年代的隋唐,无法想象。

难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军队吗?

没有站在第一线的觉悟,没有为人民服务的信念,他们也不是人民的子弟兵,他们冷漠、无情,犹如一群从地狱走出的死神。

此刻,隋唐仿佛才揭开了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他对未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时光在人们的脚下悠忽而过。

在这个夏天最后的日子里,隋唐的身前又有人倒下了。

“老伯!老伯!”隋唐摇晃着倒在地上的老人,这是一个瘦骨嶙峋,形容枯槁的老人,脸颊上的肉早已在岁月中消磨殆尽,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他的双眼圆睁着,只是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的神采。

老人已经死了,无论隋唐怎样的摇晃都是徒劳。

隋唐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

这已经是第十天了,四千多人押解着粮草,周边是一千名凶神恶煞的士兵,这十天里,隋唐看到许多年老体弱的人,就这样倒在了路边,没有人问,也没有人管。

这个世界的残酷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在他面前铺陈开来。

只是隋唐终究是不同的,每一个倒下的人,隋唐都会走上前去,替死者合上那不甘的双眼,将头发衣服整理好,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三个头,再握一把土洒在他们身上。

最开始士兵们都会上前喝骂,甚至殴打,可隋唐依旧固执,甚至连身边其他的仆从军也大多投来奇怪的目光。

他们不懂隋唐!

隋唐的灵魂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生活在一个对生命充满敬畏的时代,生活在一个有着五千年灿烂文明的国度。

面对死亡,他没办法做到像其他人那样麻木。

这些倒在路上的人隋唐都不认识,甚至隋唐也终将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可这不妨碍他用自己的方式,送这些可怜的人最后一程。

这个老人,是隋唐送别的第一百一十四个人,接下来的日子里也许还有更多。

“这真是个操蛋的世界啊!”这是这些天里隋唐说的最多的话。

说起来,隋唐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才堪堪一个月,但人心险恶、世道艰难却都切切实实体验到了。

这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世界,想要活下去,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有时候隋唐不免有些绝望。

士兵们骂累了,也打累了,也渐渐不管不问了,隋唐依旧坚持送那些逝者最后一程。

慢慢的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身边的仆从军们看向隋唐的目光也渐渐有了变化,多了些亲近、多了些尊敬。

大概大家都在想如果倒下的是自己,这个少年也会如此吧!

至少这样自己走的能稍稍体面一点。

隋唐这个十五岁的小小少年,就以这样独特的方式走进了所有仆从军的心里。

车队沉默的向前走着,悲凉而压抑。

此时,正值夏末秋初,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仿佛是秋季来临前,炎热最后的狂欢,只是苦了这些路上的人们,即便一路向北,也没能带来一丝丝凉意。

隋唐身边的是队长董平,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但为人却相当热忱,前两天隋唐鞭伤未好的时候,对他多有照顾,不然以隋唐的伤势,不一定能扛的过去这十天。

“董大哥,还有几天能到御奴城?”隋唐转头悄声向身边的董平询问道。

“再坚持十天,你要累的话,慢一些,我替你顶着。”董平颇为体谅的拍了拍隋唐的肩膀,关切的说道。

“可是现在整个仆从军的情况已经到了极限,大家都到了脱力、脱水的地步,如果今晚不趁夜凉修整一下,接下来十天咱们可能要全部倒在这条路上。”隋唐比任何人都知道人体的极限在哪里。

“唉!”董平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咔!”突然,有车辕断裂的声音传来,隋唐一抬头,是前面的一辆车翻倒了,车上的粮食撒了一地,堵住了去路。

隋唐的粮车也不得不被迫停了下来。

“有人晕倒了!”听到前面的呼喊声,隋唐赶忙向前疾走了几步,探头一看,原来是前车的押车人晕倒了。

那是个书生,年龄比隋唐大不了两岁,一身文士服,用草绳打了个襻膊,把长袖束起,方便推车,身上总是带着一本书,偶尔休息的时候,其他人都是懒懒散散的靠在车边,只有他端端正正的坐在地上,一页一页翻书。

这是一个相当特别的人。

隋唐作为一个大学生,天然对读书有一种亲近感,只可惜,这一路走的匆忙,一直没有机会认识。

“废物!”负责前车的士兵,冷声喝骂了一句,随即便调转枪头,举步向前,便要向着书生身上戳去。

隋唐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连忙向前跑去,挡在士兵和书生之间。

“军爷,饶命!”隋唐连忙低头行礼,可士兵看到隋唐上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只听他大喝一声:“又是你这小贼,敢扰乱秩序,当杀!”

话音还没落下,长枪便已经向着隋唐刺去。

几乎是一刹那间,隋唐便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