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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宝坤对书画非常了解,自然也看过金农的墨宝。

“笔筒上的字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别具一格。点画似隶似楷,亦行亦草,长横和竖钩都呈隶书笔形,而撇捺的笔姿又常常近于魏碑,分外苍劲、灵秀。应该是金农的真迹无疑,那这个笔筒应该就是赝品。”

何仁摇了摇头,“笔筒确实是明代的无疑。”

何仁缓缓开口,他给几人解释的说辞,也是他说服自己的过程。和刚才看那块玉璧觉得假一样,何仁看这个笔筒就觉得真。

所以他要把自己看到的东西都说出来,如果有问题,也好第一时间发现。

“这个笔筒上宽下窄,底座下系三足,明显是一块木料整挖而成,这种技法叫‘一木连做’,典型的明代技法,但多数用于家具的制作之中,用在笔筒上的例子不太多。”

众人纷纷点头,这些知识他们也听说过,何仁说的没问题。

何仁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再看里面,笔筒壁薄,口平,和传统的打挖方式不同,这是用工具一点一点凿出来的。笔筒口的外沿部位起平整的宽边,不同于清初常见的细线……通常认为这种技法起源于清朝,但在嘉靖时期便已经有了,这一点也没问题。”

“前几年国外成交了一件明中期的铸铜笔筒,上铸龙凤纹,就是这个造型,这个笔筒应该是嘉靖时期制造的,年头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众人沉默不语,何仁说的很有道理,但似乎还不够,张诺问道,“如果刻意模仿应该也可以吧?我们都知道清代最喜欢仿造明代的东西……”

这倒是没错,清朝仿古之风很盛,不仅民间仿,朝廷也仿,同时也是造假的重灾区,很多造假技法都是从清朝流传下来的……

不过方明轩却摇了摇头,“笔筒是不是仿的我不清楚,可是黄花梨绝对是明朝的,看包浆确实有四百多年。只是这雕刻手法不太像……”

方明轩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点破,只看笔筒的材料,确实像嘉靖时期的,但是雕刻手法不太像明朝的,反而更像清朝,他就是这一点看不太懂。

何仁眼睛一亮,方明轩的话提醒了他。

“方老,您看的没错,笔筒是明朝的,但是上面的画和字则是清朝刻上去的。”

“嗯?”

众人都是一惊,随即恍然大悟。

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何仁越说越有信心,“金农最喜欢梅花,也擅长画梅花,字是金农写的,画说不好也是金农所作!”

“啊?”

众人都惊了,那这个笔筒价值就高了。

一幅普普通通金农梅花图,在2008年就拍出过两百万的价格,还不到三平尺,一平尺接近一百万了。

400多年历史,黄花梨油梨材料,金农双绝,就算是工匠后刻上去的,这个笔筒的价格也能超过三百万,如果上拍四百万,五百万也有可能。

就算是在黑市拍卖会,起码也要一百多万才能拿下。

“可惜。”谢宝坤叹了一句,“字非常像金农所写,就是这画,没什么特点,也没证据啊。”

“不对。”方明轩拿着放大镜,指着拍卖手册上的照片,突然低声说道,“你们看,梅花上面有个钤印。”

众人又是一惊,连忙低头查看,一朵盛开的梅花上面,确实有一个小之又小的印章。

谢宝坤立刻想起了之前他买的徐悲鸿假画,上面也有一个印章……

半晌,何仁才喃喃道,“好像是‘吉金’……没错,是金农的。”

这个发现让众人振奋不已,尤其是谢宝坤,他是爱画之人,内画鼻烟壶他都买了,对这个笔筒自然也十分动心。

可是人家方明轩都说了让何仁先喊价,他不好意思抢……

而且他还要买后面的青花瓷碗,这时也不宜出价太高。

方明轩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他直接开口问道,“何小友,有兴趣吗?”

何仁笑道,“我只有一百万现金。”

方明轩点点头,不再说话,而是闭目养神,静等接下来的拍卖。

何仁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有其他人也看出了这个笔筒的价值,他的一百万现金肯定不够,到时候方明轩可以随便出价。

说来也有趣,这一百万现金还是方明轩刚才给何仁的,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方明轩倒是完全没有这个心思,一百万而已,对他来说九牛一毛,他对这个笔筒的估价是三百万。

如果何仁拍下其实更好,方明轩可以出去再买,他带来的现金还可以买其他宝贝。

这才叫财大气粗……

此时,上前鉴宝的嘉宾纷纷落座,美女主持人脸上再次露出笑容,“现在我们正式开始竞拍,低价三十万。七号,三十万!”

何仁没有立刻举牌,他要观察一番。

同样在观察的还有徐青杰,他很难受,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根本不知道何仁在干什么,会不会拍这个笔筒……

那自己要不要出价?

没等徐青杰想明白呢,笔筒的价格已经来到了六十万,加价的幅度越来越慢了,每次都是一万一万往上磨,有时候还要等主持人喊两遍才会有人加价。

何仁觉得差不多了,看样子这些人应该没注意到金农的印章,他们只是在拍黄花梨料子,而且是当成清代的笔筒在拍。

那市场价格就大打折扣了,也就一百万上下,放到黑市里面,六十万已经算是高价了。

何仁此时举起了自己手里的牌子,“九十万。”

所有人都是一怔,刚才拍玉璧的时候就是这个小子,直接把价格提到了九十万,然后加了一次价就不要了。

结果那块玉璧拍出了接近市场价的价格……

现在何仁故技重施,难道他是托儿?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想到了这个答案,于是还在竞价的两个人也停止了叫价,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托儿是吧?那就让你砸手里。

徐青杰想了想,还是举起了手里的牌子,“九十一万。”

何仁乐了,和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迟疑,举起手里的牌子,“一百万。”

这下徐青杰更难受了,他刚才就是再加了一次价,然后买了个赝品回来,思忖半天,他选择了放弃。

“一百万……第三次!恭喜三十六号,成交!”

立刻有服务员拿着笔筒过来,何仁直接把方明轩买鼻烟壶的钱递了过去。

然后何仁又看了一眼徐青杰,再次来了一个巴顿式军礼,谢谢啊,我向你Salu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