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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七王朝 > 第26章 飞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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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世冷峻而凶狠的目光移向商仲尼时,自然的转化为和煦的模样,话语也变得轻松起来,“先生,你云游天下,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这次破例在橙龙国现身。”

商仲尼摇了摇脑袋,带着些许困惑的说道,“不太清楚,总觉得是被人算计了,又说不上来哪点不对,想来是在这冥冥之中有高人驱使我到这里来,也恰好这些年来,光顾着赶路了,自己的心落下了很久。有全性山这么一块地方静静心总是好的。”

“先生说笑了,先生之才,几近圣人,有通天彻地之能,能洞穿一切虚妄,又有谁能驱使得了先生。”橙世也不由得的夸赞起来,赶走了五个大爷,又来了一位大爷,看起来这位大爷是看上全性山这好山好水,打算常住下来了。

这可急坏了橙世,这样一个人,住在玄都城郊外的全性山,本身就是对自身权威的巨大挑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会慕名上全性山,只求见一见这位圣徒。

这还只是一方面,更为严重的是,万一他是代表着蓝山国来,那么他就会成为牵制自己的一股力量,他只需要往全性山上一坐,橙世就只能在玄都城的王宫里待着,否则万一他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除了橙世自己,没人拦得住这位圣徒。

听商仲尼这个口气,似乎是有什么人设计将他引到此处,故意给橙世设了这么一个相看两厌倦的兑子局。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青鸟国吗?

他们第一子就落在蓝山国,王子青田只身入塔,单挑大祭司,和蓝山国签订了借关之约。

他们第二子也已经落下,轻骑兵马踏东海,短短的半个月就占据了东海各个交通要道,俨然是要从橙龙国的身上薅下一大块肉。

那么,第三子呢?会不会就是青田和大祭司协议中隐藏的那一部分,这隐藏的一部分会不会就是商仲尼落子全性山哪?

或者,是一向不安分的紫狐国在其中捣鬼?

商仲尼没有再回答,他的眼神中也泛起了迷茫,是对道的迷茫,对未来,甚至是对近在咫尺的明天都充满了迷茫。

他便在那里站了一个整夜,看着太阳重新从地平线上升起,看着山间薄雾被风吹散,看到又有一群人来到了此山中。

人声渐渐的近了,最响亮的那个声音听起来那么的熟悉。

“各位,这便是全性山,两日之后,论道大会就会在这里召开,这一次的论道大会可不一般。”

“羽兄请讲一讲,这次大会又有何不同。”

“大不相同,以前的论道大会都是全性派那五个糟老头主持,以己昏昏,使人昏昏。说个话都要论资排辈,一群快要入土的老学究在那里寻章摘句,比每日的早课还有无趣。”

羽天蓝的勤奋和好客似乎是天生的,昨天刚被赤十兄妹捶了一个半死,今天又生龙活虎的跳出来,给新来的少侠们讲解着,仿佛他便是这山间的主人一般,这一草一木,一花一果,从他嘴里出来,就好像都是他亲手栽培的一般。

羽天蓝就是这样一个人,很爱说话,也很会说话,他说话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可以兼顾到每一个人,还让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这一方面是羽天蓝天赋异禀,天生就是纵横说客的材料,另一方面也是他武功不济,只练了逃跑功夫,在门中常被各种师兄师弟爆捶,捶多了,自然也就总结出了说话好听不爱捶的战斗经验。

“禽滑兄,第一次来橙龙国吧,这里的山水和绿地国的相比,别有一番出尘在其中。你闻你看,天边那云宛如龙挂,也是这山水有灵,知远客今天来,你要是昨天来,反倒看不着这副景色了。”羽天蓝敏锐的看到了一个朴素打扮的普通男子有些失神的落在队伍的后面,立刻就准确的说中了对方的心思。

这山水,确实让初出茅庐的禽滑犁跳出了一些成规,看到了新世界的一角,想去掀起它来,却又不知道在哪里着手。

“啊?羽公子,是在和在下说话吗?怠慢了,怠慢了。”禽滑犁听到声音,才从失神中转回来,重重的给羽天蓝施礼道歉。

羽天蓝自然是轻巧的让开,手已经将禽滑犁低下的身子扶起来,指着依旧站立在那里的商仲尼说道,

“这便是最大的不同,此次大会,由这位仁兄主持,别看这位仁兄穿得邋里邋遢的,就算扔到乞丐堆里也看不出违和,但这位,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各位公子不妨猜一猜,他是谁?”

禽滑犁遥望向站在石头上的人

不喜不怒,

平静如水,又内涵波涛。

这些感触一下就奔到禽滑犁的面前。

“能得到羽公子如此夸奖的人,必定是这世间第一等的俊杰。不才斗胆猜测这位莫非就是全性圣人的后人,杨家三杰之首,橙龙国黑衣宰相的杨天风?”

“杨兄自然也是风采非凡,不过困于俗事,心念黎民,此次大会就只能挂名,不能出席了。如果有机会,各位会在今天晚些时候见到杨兄。”羽天蓝委婉的否定了对方,又给对方留足了面子,甚至还兼顾到了不在现场的杨天风。

“哦,既然不是风采照人的杨兄,还有谁有资格代替五位全性真人主持这龙场论道大会。”禽滑犁身旁一个眼睛闪啊闪的少女跳出来问道。

“公孙姑娘说的正是,这天下除了杨兄有资格代表全性圣人召开龙场论道大会之外,确实找不出几个人有这个资格。托个大说,即便是绿地国大祭司墨先生亲至,怕是这天下也有不服之人,但这一位,我若说出他的名字来,这天下便只剩下了一个服字。”羽天蓝算是吊足了这些人的胃口。

“哦,连师尊前来都不如他?他这般年轻,看起来也平平无奇,羽天蓝你这个就夸大了,修为一途,排在师尊前面的天下没有几人,若师尊都不配,天下实在没有几个人配的。那本姑娘就试试这人到底配不配羽公子这般盛誉。”

公孙玉兰一听对方提到了自己的师尊墨先生,而且还踩了一脚,只为衬托这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人。

话还在空中飘荡,人已经飞腾而起,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经奔向石头上沉思良久却没有答案的商仲尼。

随着公孙玉兰的飚起,身旁禽滑犁劝阻的声音也恰好发出。

“师妹,出手注意分寸,师尊让我二人来此盛会,是来结交朋友的。休要耍小孩子脾气,伤到了朋友。”

这个分寸拿捏的之好,连人精羽天蓝都有些佩服,绿地墨家果然不是一般家庭。

“没事,禽滑兄不必担心,那位更有分寸,不会伤到公孙姑娘的。”羽天蓝也就不客气的用了个“更”字,就揭穿了禽滑犁的小心思。他那声哪里是嘱咐,分明是为了打伤人之后的开脱,事情做到这个份上,纵使羽天蓝这么一个好好先生也有了一分火气。

这个“更”字,把禽滑犁臊得满面通红,自己那点小心思真的不该班门弄斧,这位羽公子那是什么人?生具七窍玲珑心,身兼纵横捭阖术。

论窥探人心这方面,更加务实风格的墨家子弟哪里是对手。

羽公子的话还没掉到地上,那边的战斗就骤然结束了。不出意外的公孙姑娘成一个大字趴在了地上。而石头上沉思的那个人还是那番模样,甚至连手都没有出过。

谁家师妹谁心疼,禽滑犁看着被门派上上下下宠溺的小师妹,十分没有排面的趴在地上,嘴上说着师妹太冒失,手上脚上可一点不慢。

闪步近身,一记扎实朴素的直拳就打向商仲尼,这一击,禽滑犁用足了力道。

一拳,蕴含了他四十年的苦修,他都有点觉得出手重了,毕竟这一拳,即便是师尊想要挡住,也要受一点小伤。

这便是禽滑犁,他没有多余的花哨,也没有修炼更多的法门。入门四十年,他便只练了这一拳。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笨人,无法像师兄弟们触类旁通,就在笨上下了最聪明的功夫。

他本是一个谦和人,就算有人辱没他,他也只会笑一笑然后离开,因为人间不值得,和不懂你的人争论,就更加不值得。

但,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整个墨家的逆鳞,就是这位公孙师妹。今日不管怎样,这气一定要出,至于事后理亏道歉,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师兄的存在,不是让师妹和别人讲道理的,而是在师妹不讲道理的时候,站出来挺她。

对方没有动,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禽滑犁有些后悔了,倒不是后悔出手,做师兄的为师妹出手 ,就算是错也是应当的,他后悔的是出手重了,对方并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只是用自身的气场震飞了师妹。

“闪开。”已经停不住的禽滑犁大声喊着,他也不想一个大好青年就这样死在自己的拳下。

“好拳,当赏。”

这一拳的威力属实惊人,竟然将迷茫了许久的商仲尼从迷茫中震醒,醒来便看到了这一拳。

这一拳,真好。

好就好在,它心无旁骛。

好就好在,它直截了当。

商仲尼看到这一拳,竟然像是看到了同类,不由得生起了一种吾道不孤的喜悦。

这一拳朴实无华的穿过了商仲尼弹飞公孙姑娘的气场,扎实的打中了商仲尼的身体,纵然是强于圣徒,也被这一击打得向后退了一步,一口淤血压制不住的喷了出来。

商仲尼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了看被这一拳震碎了破衣裳,一身古铜色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之下,雕塑般的身材看呆了众人。

“真他妈的好。这个才是功夫。”商仲尼没有还手,而是向着禽滑犁比出了一个大拇哥。

“啊?你接住了?你居然就这样接住了。师尊对我知之甚深,都没有你接得这么写意,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一记道拳,还没人能这般接的住。”

禽滑犁的惊讶更甚,这时候禽滑犁已经顾不得刚才出手太重,又是突然袭击,对于功夫的渴求,对于道的最终探索,仿佛就在眼前。

“墨先生的弟子吧?好功夫,不出十年,墨先生都不是你的对手。大道至简,可真能放下诸多妙法的人,又有几人。墨先生博古通今,可以说是当世第一聪明人,可他始终被聪明所误,于道一途,反而落在了你这个弟子后面,可惜啊可惜。”

说话的时候,商仲尼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给自己沉重一击的拳头,它看起来没有特别的出奇,便是一个普普通通庄稼汉的拳头,但这一拳,在道之内。

禽滑犁被对方的表现和洒脱完全震翻在地,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自信,随口点评一派宗师墨先生,甚至敢说墨先生执着于术,荒废了道,关键是他说的那么自然,没有带着一丝好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模样。

“敢问高明?”禽滑犁执弟子礼询问道。

“不敢当,这弟子之礼,我还不配,于道一途,我亦茫然,不然,我也就不会在这里傻站了一夜,连个屁都没想出来。”商仲尼急忙闪在一旁,谢绝了这个大礼,然后介绍起了自己,“商仲尼。”

简简单单三个字,

他说得不多,却已经够多了。

公孙玉兰明白了,她的功夫为何破不了对方的气场,

禽滑犁也明白了,他的一记道拳,为何被风轻云淡的扛了下来,

其他吃瓜群众也明白了,为何羽公子会说此人比墨先生更配。

唯有羽天蓝,小声碎念了一句——麻蛋,这货又变强了,没指望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