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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很适合打盹,林年正坐在一家面对高收入人群的宰客美容店外的板凳上无聊地晒太阳,背靠着落地玻璃半只脚踩在阳光里,后脑勺靠在玻璃上眯着眼睛打量着过路的路人们,以他坐着的位置远眺望可以看见远处迪士尼的城堡和上面在阳光下飘动的小红旗,阳光下乐园之内的喧哗声都被融化在了光线中被风一吹就远远地飘来了这边。

...如果不是林弦执着于在去迪士尼之前一定要来这里一趟,林年是怎么都不可能会坐在美容店这种地方的,在他看来美容店都是一些三四十岁打扮花枝招展的欧巴桑,用以自己超过年轻女孩十几年的阅历哄骗她们的体内沉睡着难以言喻的力量,需要美容店中的技师们手持剪刀、美甲刮刀以及清洁***等仪式用品进行唤醒...可他已经足够风华正茂,英俊潇洒了,还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做什么?

可林弦回答他的是,女孩子没有足够漂亮,只有更加漂亮,起码要漂亮到让你这个臭小子折下腰涎着脸来帮我拎包,嘘寒问暖。

这家店开在东京以冬的千叶县的美容店听说在整个日本业界都很有名,凭借抢下了迪士尼附近人流量最大的店面就可以看出了,店内的装修没有得陇望蜀,千篇一律,店主别有匠心选择了走中国风,看起来也是知道日本的历史远不够从古朝代就开始“浓妆淡抹”、“懒起画蛾眉”的中国沉淀得要久,所以整家美容店一改正常的西式风格,转为了用灵活活动画着水墨画的移动屏风作为空间分割,佐以清新的嫩竹代替盆栽和多肉点缀环境,古色古香的书法字画张贴在墙上,就连护栏都是选取的海南特产的降香黄花梨木雕了祥云和镂空玫瑰。

说来女孩子这种东西真是麻烦,补水护理,去角质,光子美白,睫毛熨烫,手部保养,等离子烫发...要多麻烦有多麻烦,老板娘当时拎着林弦和绘梨衣进店的时候,在店门口谢绝了男士入内,又拍着胸脯跟林年保证出来后肯定给你换一个姐姐和女朋友,林年当时也笑说哪儿能啊,如果你真给我换了一个姐姐和女朋友,我当下就把你的店给拆了,不带二话的...

玩笑话过后他还真就被店主给拦在了门外,送了他一个小板凳和小矮桌,桌上放着柠檬水和几个冷吃小食,美其名曰送的,一坐就是一个小时起步,盯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和大好阳光干瞪眼。

在他身后店里面一个小时里全都是走动来走动去的员工,全穿着定制的精致旗袍,开衩下露出的大腿线条笔直优美,在不断的小跑中轻轻摇曳着雪白的肉浪,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严肃,不像是在给客人端茶送水递美容蛋,而是在首相府官邸里接待风韵犹存的撒切尔夫人。

可能是林年的错觉,他总感觉来了日本后无论走到哪家店,这些店员都像是招待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一样,满口欢迎光临再加上敬语没有停下来过,整个店的员工都会停下手中的事情竭诚为你服务,暖心得让人有些不适。

难道这就是日本独有的服务精神吗?在听说日本服务业领先世界十年,现在这么一看还真不是乱吹牛的...他漫无边际地想着,晒着太阳轻轻地捻着手指,感觉着美好的时光在指尖中流淌过去。

可能是真的有些无聊加困乏的缘故他真的在这片阳光里打盹睡了过去,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晚上睡觉时候都是无梦到天亮,但这一会儿的小憩他居然还梦到了点什么,好像是梦见了一条晒在阳光下的铁轨,一路跟着金色的光芒铺到了天边尽头,有些像童话故事里通往神国的天路,他跟一个女孩不断地在铁轨上走着,边走边聊着一些有的没的话,时而俏皮,时而脱线,时而又带着伤感,但更多的是对道路尽头美好的祈愿,说那里是春暖花开的地方,说那里一年四季都有着幸福和美好,说他们能永远一起生活在一起抛开身后的冰冷和雪原。

在阳光下女孩是金色的,皮肤,睫毛乃至那头长发,身上穿着被同样照成金色的白色公主裙,笼罩在了阳光里,镀了一层朦胧的金辉赋予了圣洁和神圣,淡金色的斜刘海那么的纯粹让人想起了秋天被阳光粉刷的麦浪,跟着微风俯首又抬头,涟漪一片片荡过让人心旷神怡...

林年看着那个女孩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有些睡眼惺忪,揉了揉眼角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回到了现实,可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他都站在一片阳光中,身边有这么一个金色的女孩,开心活泼地站在那里眺望远方。

“说点什么啊。”林年身边,林弦蹲着拿着手机照了一张照片,咔擦声彻底把林年带回了现实。

他腾一下站起来了,目不转睛地看向阳光里站着远眺迪士尼城堡方向的绘梨衣,女孩露出的后背上淡金色的长发的末梢被烫得波浪的弧度,随意地披着裸背上被风吹着露出下面的白皙,侧脸上眼影也带着金色晨星一样的微光,颊边有着一些似绯似金的颜色修饰...原本还稍显拘束的乡下巫女脱胎换骨了,从那巫女服的躯壳中重新诞生的是金色的端丽公主,与世间一切的美好挂钩,与世间所有的不洁远离。

在美容店的门外,所有的员工都整齐地站了出来,以欧巴桑店长带头微笑着鼓掌,看着阳光下的“上杉公主”满脸唏嘘感慨,仿佛是在欣赏举全国之力造就出来的不世奇观,她们在今天完美诠释了美容对女性的重要性,那个原本散漫不经意的男孩此刻兀然站起的呆鹅样子不正是对她们丰功伟绩最好的赞誉和佐证了吗?

“您的眼光果然没有错,虽然之前的红发很适合这个女孩的气质,但金发又重新给她带来了一丝不可侵犯的圣洁感,为她的沉默和端丽带来了一次全方位的升华,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已经能完美将这妆容和服饰的美丽从内而外地展现出来了,阳光就是她的舞台灯,她今天会惊艳每一个看到她的人!”欧巴桑店长走到了林弦的身边忍不住夸赞。

“每一个女孩都是有一千张脸的,我只是善于挖掘出了她其中的一种美,而这种美也正好是我弟弟最喜欢的样子。”林弦从地上站起身来也轻轻鼓掌,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在蒙哥马利的妆容的波西米亚金色烫染的挑选上,我感觉客人您并不像是外行人,难道以前您也从事过相关的行内工作吗?”店长越看阳光下的绘梨衣越是满意,忍不住多嘴一句问道。

“不,我没有学过,我只是恰好知道我弟弟的喜爱偏好罢了,而且平时我有在网上七七八八看过很多东西,化妆就是其中一类,毕竟每个女孩子都看过这些东西,我只不过看得比较认真罢了。”林弦耸肩。

“那为何您也不一起做个烫染呢?刚才在店里除了做一个简单的修容外,所有时间你都放在指导上了,我觉得波西米亚金适合这个女孩的同时必然也适合您啊,您的内在潜力再加上言行举止的大方和端庄可能在化妆结束后呈现出来的美丽会完全不输于她啊。”店长疑惑地问。

“金发什么的我不适合啊,我也不喜欢,没有染发的意向。”林弦拿过桌上喝了一半的柠檬水咬住吸管,伸手卷了卷自己的发梢,“我黑发就行了,那个臭小子也不敢不喜欢我,这叫恃宠而骄。”

“做姐姐的就是要想着弟弟好啊,我吃点苦无所谓,可他却永远值得拥有最好的。”林弦轻笑着说,“分辨好的,祛除坏的,这不正是做姐姐的我一直的工作吗?现在如此,今后也会这样。”

“您可真是一个开明博识的姐姐大人(あねうえ)。”店长对林弦微微颔首,然后走向了阳光中四目相对的男孩和女孩。

“请问您还满意吗?如果不满意的话,我们还有其他的方案可供选择,但也相对需要一些时间。”店长走到了林年的身边,陪在他身边站在一起带笑地看着阳光里的绘梨衣。

“已经很好了...嗯...已经很好了。”林年怔了很久才回过了神,收起了有些僭越的目光,看向了别处只是这次转移目光并非是漫不经心,而是显得有些慌乱和不知所以...完全的被美惊艳到的小男生态,离一见钟情大概只差一步之遥,亦或者其实已经完全陷入了金色公主的裙摆之下了?

这一切都被店长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收敛了骄傲,垂首礼貌地建议说,“在美容美妆后我们还有定妆后的摄影服务,将这最美的一幕永远留下来。”

林年看向门口站成一排行注目礼的店员里,果然有个留着颇有艺术家气息海藻头的家伙拿着单反相机摆弄着,他也勉强的点了点头没有拒绝留影的提议。

“请站过去,站到主干道的边上,以远处的迪士尼城堡为背影。”海藻头摄像师走了过来微笑着说。

林年走到了绘梨衣的身边,在靠近这个女孩金色的发丝撩到他的肩膀时,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自然了起来...这是头一次他在这个女孩的身边感觉到不自在——令人心底冒芽抽枝的不自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钻破心坎的泥土露了出来,成长的过程中让人痒痒的,有些想逃开。

他轻轻呼了口气,压下了这种奇怪的感觉,看向敬职敬业趴在了地上仰拍的摄像师,又看向了远处坐在小板凳上喝着他的柠檬水得意地给他竖起大拇指的林弦,无奈地按照摄像师的指示挽住了绘梨衣的手腕,两人迎着阳光对着镜头...土气地比出了一个剪刀手。

咔擦。

照片定格,阳光下男孩和女孩脸上都带着笑容,头顶是绿茵和蓝天,远处城堡的尖尖儿若隐若现,红色彩旗随风飘扬。